張軍做了一個夢。
在夢中，很凌亂，很模糊，片段式的。
他看到了20歲的自己，站在一個女生面前。
那個女生穿著一件天藍色的碎花連衣裙。
陽光靜靜的灑在她身上，整個人洋溢著青春、燦爛的氣息。
這是他心中對異性最初的美好印象。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感覺整個世界充滿了明媚的色彩。
他小心翼翼，滿懷期待的來到她面前。
女生看到他，不自覺的皺了皺眉。
在他猝不及防間，那張誘人的櫻桃小嘴，吐出了冰冷的一句話。
“下次別來找我了，我們不可能的。”
說完，就像是躲避瘟疫一般趕緊快步離開。
猶如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他漲紅著臉，渾身顫抖。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中有太多的不甘和不解。
他好想對她說，他發誓一定會對她好，會用一生來照顧她……
他有好多話想對她說。
可是，女生連給他開口的機會都不給。
不甘的他想問個明白。
他到底差在哪裡。
他鼓起勇氣，追了上去。
快追到她時，他奔跑的步伐硬生生停了下來。
就像是按下暫停鍵一般，畫面靜止了。
他如遭雷擊般，彎下腰，蹲在了地上。
就像被撕裂一樣，心痛的無法呼吸，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個窮鬼，還想追我，做夢吧。”
快追到她的那一刻，他聽到了她充滿譏諷的話語。
這句話應該是她的心裡話。
就是這句話，瞬間將他心中的美好擊碎。
畫面一轉，他看到了十多年前的父親。
他的呼吸一滯，心痛的喘不過氣來。
他的父親穿著一套藍布工作服，兩手沾滿了油汙，正在一個路口修著單車。
他的胸口有些發堵，鼻子酸酸的，想哭。
好想哭。
他的父親是一個驕傲的人。
曾經是紡織廠的科級幹部。
在大環境中，被逼著內退了。
那一年，他父親還不到50歲。
那時，他還沒成人。
為了維持生計，他父親開始各種討生活。
然而，他卻無能為力。
他剛進廠，還沒有一年就下崗了。
他突然很討厭自己，不能為家裡分擔什麼，反而成了累贅。
這時一個鄰居走了過來，和他父親打招呼。
他記得這個鄰居好像在鋼廠上班，有一個女兒。
比他小兩歲。
他聽不到他們說什麼。
但是他看到了這個鄰居在經過他身邊時，敷衍的瞥了他一眼。
眼神中分明是不屑。
父親也看到了他，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好像在對他說些什麼。
嚴肅的臉上多了一些笑意，滿是慈愛。
而他那過早有些渾濁的眼睛裡，有幾分理解，有幾分心疼，還有滿滿的鼓勵。
他感到臉上涼涼的，溼溼的。
是淚水劃過。
緩緩流過臉龐，流到嘴角。
有點鹹，更多的是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