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您真的不願給他一次機會麼?”
“師父老了,又有心疾,還能活多久呢?即便和好了,也回不去當初,我死了,他還徒增傷心,我等了他一輩子,對他的愛也算有了交代,不想再生羈絆糾纏下去了。”
顏非尊重師父的決定,不再勸她與戚寶成相認。
可命運總是捉弄人,越想擺脫和逃離,就越是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這天夜裡,莫嵐筠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自己坐在逍遙谷的水井邊洗衣服,房間裡,她和戚寶成的孩子正在哇哇大哭。
她連忙擦了擦手去照看孩子,剛抱起孩子,孩子忽然沒了哭聲,再細看,襁褓裡全是血。
莫嵐筠雙手抓緊被子,心疾突發,掙扎著從床上掉了下去。
顏非聽見聲音,立刻衝進房裡,莫嵐筠已經雙唇發紫,呼吸艱難。
凌一背起莫嵐筠衝到仁須塢,戚寶成正在對賬,見到莫嵐筠煞白的臉,慌忙從凌一身上把她接過去抱進了診室。
桐老大喂她服下丹藥,一邊診脈,一邊搖頭:“這心疾,少說也有十年了吧?”
顏非哭著說:“從我認識師父,她就時常心口痛。”
“可有法子治?多少錢都成!”
戚寶成方寸大亂,抓著桐老大的手腕不撒手。
“她這身子,只能當娘娘一般供著,生不得氣,傷不得心,受不得半點累,還得日日服用養心丸,興許還能活個十來年。”
“養心丸你可有?”
“可以配,只是這老山參一吃就是十幾年,莫說咱們迕遠巷,就是宮裡的娘娘,也沒這麼奢侈啊!”
顏非抓著凌一的手說:“你給的嫁妝還存在銀莊裡,我都拿給師父買藥吃!”
“好!只要能救人,我那兒還有陛下賞的黃金,供師父吃藥不成問題!只是這生氣傷心該如何是好?”
顏非看了一眼戚寶成,抓著他出了仁須塢。
“我問你,你心裡究竟有沒有師父?”
戚寶成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當然有!我以為她死了,守著她的牌位半輩子,夜夜都想著她啊!”
顏非擦了眼淚,厲聲說道:“師父本不願與你相認,可現在她的命最要緊,只有你能讓她發自內心的高興,你帶她回去吧,把誤會解開,不許再惹她傷心!否則,我定不饒你!”
莫嵐筠還在昏睡中,顏非拉著凌一回了家。
戚寶成抱著莫嵐筠,回了自己的小屋。
他的房間從不讓外人進入,連巷主也不例外。
房間裡的陳設和逍遙谷一模一樣。
竹床上,擺著和當年莫嵐筠花樣相同的棉被,只是沒了她制的茉莉香。
牆上掛滿了莫嵐筠的畫像,廳前的桌上,擺放牌位留下的印跡清晰可見。
莫嵐筠眯著眼醒來,竟有些恍惚。
熟悉的竹床,雕花的木箱,一切就像回到了多年以前。
看到戚寶成,她還是落了淚。
莫嵐筠心裡是有怨的,可她的怨,皆源於她的愛。
戚寶成是這一生待她最好的人,見他同自己一樣,被困在多年前的小屋裡,莫嵐筠的心猶豫了。
或許人生就是這樣充滿了變數,逼著人在發誓和毀約中反覆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