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救救我娘子!”
“等著吧!”
兩人把許靜嫻帶進醫館,大夫診治後,嘆氣道:“這身子骨廢了,外傷好治,內裡已經不行了,頂多熬個半年。”
李昌彥癱坐在地上,捶胸頓足,哭得撕心裂肺。
“都是我,鬼迷心竅害了靜嫻,若不是為了救我,她也不會去做那等傻事!”
“大夫,真的沒救了嗎?”
“我的醫術也就這樣了,聽聞鄴城有個神醫,你們可去那兒瞧瞧。興許還有的救。”
許靜嫻緩緩睜開眼,氣息微弱,低聲道:“我哪兒也不去,這輩子,我算是白來了。”
“我不許你說喪氣話,哪怕只剩一天,我也要同你一起,賞日出,觀星海,我不許你自暴自棄!”
“昌彥,忘了我吧,去找一個好姑娘,開始新的生活。”
“我不要!我就要你!”
說罷抱起許靜嫻,上了回晉陽的馬車。
回到晉陽後,李昌彥以內子病重為由,請命休沐一年。
他帶著許靜嫻長途跋涉前往鄴城。
這一路,是兩人最親近的時光。
許靜嫻自知無力迴天,纏著李昌彥,恣意纏綿。
“昌彥哥哥,早知今日,應該趁早給你生個孩子。”
“我不要孩子,我只要靜嫻。”
臨近四月,許靜嫻的精神比往日好了些,卻渾身無力,吃不下飯。
她總夢見兩人成婚那年,一起在城郊賞荷的日子。
馬車滴滴答答,距離鄴城不足十里。
李昌彥把她抱在腿上,只覺她身似浮萍命懸一線。
“靜嫻,累不累?”
“不累,昌彥哥哥,終究是靜嫻誤了你。”
李昌彥緊緊摟著許靜嫻,含淚道:“是我自己貪心,怨不得任何人。”
她孱弱的氣音問道:“快五月了,荷花快開了吧?”
“…嗯…等你好了,咱們一起去。”
許靜嫻感覺眼皮越來越重,強撐著身子坐起,撫摸著李昌彥的臉頰。
“那年春雨綿綿,翠竹苑前,哥哥你手指書卷站在長亭裡,我心道,原來畫本子裡和書生一見鍾情竟不是空談……”
她眼角含淚,撐著身子索吻。
李昌彥已哭成了淚人,俯身低吻時,許靜嫻的唇已經冰冷。
“公子,前面就是鄴城了。”
李昌彥抱著許靜嫻的屍體,痛不欲生。
他神情恍惚,淚眼婆娑道:
“如煙飛漠漠,似露溼萋萋。靜嫻,奈何橋上等等我,我繼續陪你…賞…新荷,結絲蘿……”
一向膽小怕事的李昌彥,顫抖著手,摘下許靜嫻的髮簪,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扎進了脖頸。
車伕發現時,倆人的屍體已經僵硬,於是原路返回了晉陽李家。
李母整理李昌彥的遺物時,發現了他寫給許靜嫻的詩:
春雨綿綿落萬絲,清風竹苑待良時。
廊亭執手親作畫,留得佳人暗生情。
金榜題名過六禮,喜結良緣伴此生。
一念之差入歧路,官迷心竅墜幽谷。
幸得吾妻玲瓏心,冒死篡改錢糧簿。
一往情深後覺遲,回天乏術悔不知。
自請共赴黃泉路,奈何橋上攜手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