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又高聲喝問:“大聲告訴我,養老金你們領不領?”
“領!!!”
數萬工匠、力役齊聲吶喊,聲震四野。
陳慶放下紙筒喇叭,朝司丞吩咐道:“讓他們回去繼續勞作吧。”
“爾等的去向由李府丞來安排,靜候佳音即可。”
司丞等人噤若寒蟬,無奈地點點頭。
攤上這樣的上官屬實是沒辦法,辯又辯不得,犟又犟不過,只有俯首聽令的份兒。
工匠們陸陸續續散去,互相間交頭接耳,言辭間充滿興奮之色,再不復初時的彷徨無措。
陳慶簡短地交代了幾句,帶著人匆匆離開。
“唉!”
剛出了尚方司的大門,他就重重地嘆了口氣。
李左車莞爾一笑:“侯爺可是感慨善心錯付了?”
“此謂知易行難是也。”
陳慶瞥了他一眼:“什麼知易行難!”
“我是在感嘆——進什麼都別進廠,打什麼都別打工。”
“天天被PUA,人都被P傻了。”
“要不是看他們群情激奮,我方才都想說讓他們被裁撤之後,賣田賣宅補繳一筆培訓費了。”
他掰著手指頭說:“你想想,若不是尚方司的培養,他們哪來的手藝?”
“朝廷既然有授業之恩,該不該索取報償?”
“合情合理嘛!”
李左車的臉色變幻不停,忍不住開口:“侯爺,您這樣說恐怕……”
“他們人可多,一旦場面不受控制,兵士未必攔得住。”
陳慶攤開手:“所以嘍!”
他又長嘆了一聲,心煩意亂地上了馬車。
“李兄,你也到了而立之年。”
“本侯眼下也沒太好的辦法送你建功立業,封妻廕子。”
“不如學我一樣,找個家資殷實的名門貴女娶了。”
“爾後不過受些嘮叨,遭些埋怨。”
“日子可是實打實的滋潤了許多。”
“總是在府丞的位置上廝混,我怕你消磨了心中的志氣。”
陳慶想起工匠們的表現,回過頭好心好意地勸道。
李左車苦澀地一笑:“大丈夫功未成,名未就,何以成家?”
陳慶搖了搖頭。
軟飯雖然不容易吃,但是它香啊!
我要不是娶了公主,哪有今天這般逍遙快活?
“拙荊經營寶鏡、香皂等買賣,與京中的名媛千金多有交往。”
“回頭我就跟她說一聲,讓她幫你找一門好姻緣。”
“李兄,先成家再立業也不遲呀!”
“說不定成家立業一併辦妥了呢。”
陳慶吩咐車伕啟程,語氣輕快地喊道。
李左車心中愁苦難言,一個人站在原地停留許久。
“你當是我不想嗎?”
“非我所能也。”
陳慶有一門特別的本事,讓他特別羨慕。
無論是公主之尊還是侯府之女,嫁到他的府上都溫良賢惠、勤勞持家,從未仗著孃家的勢盛氣凌人。
喝酒閒聊的時候,陳慶會把一些家中瑣事當做笑料講來聽。
雖然言語間有誇大吹噓的嫌疑,但李左車察言觀色,起碼有六七成是真的。
夫妻相敬如賓,相互扶助。
洗手作羹湯,含羞待君嘗。
誰不想呢?
“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忍不拔之志。”
“莫道浮雲遮蔽日,總有云開霧散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