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墨家鼎盛之時,也不見得有這般盛景!
相里家持有矩子令,可世世代代都將它束之高閣。
無他,名不副實爾。
墨家三分之後,秦墨勢單力薄,相里家怎麼有臉面以矩子自居?
可一旦有二十萬門徒,那就不一樣了!
“相里先生可是存有疑慮?”
“墨家之法,凝聚了無數先人的智慧。”
“若您將其傳播出去,天下人皆可享受其便利……”
陳慶的話還未說完,相里奚就不停搖頭。
“老夫萬無敝帚自珍之意。”
“只是……”
他一輩子窮苦慣了。
四十歲的時候,才不過是將作少府的大匠。
託陳慶的福好不容易才當上了中侯一職,還沒緩過神來,如今就要領袖二十萬人了?
相里奚既驚且懼,心慌意亂。
“那相里先生是擔心他們年紀大了,天資拙劣,辱沒了墨家的名聲?”
“二十萬人,總能挑出萬把人的可造之材嘛!”
“再說又不用他們達到多高的水準,堪用即可。”
陳慶好言安撫道。
扶蘇笑著說:“本宮以為此事可行,還望相里先生能勇於承擔重任。若是還有什麼麻煩,本宮可以幫忙解決。”
“沒有沒有。”
相里奚被突如其來的驚喜衝昏了頭腦,
他原本有一百二十四名弟子,已經是秦墨的全部家底了。
這一下子多了二十萬人,聲勢何止壯大了百倍!
“多謝陳少府信重,老夫定不負所托。”
相里奚心潮澎湃,深深地一揖到底,目光瞥見了桌上的幾杯殘茶。
“下官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他抓起茶壺,添上滿滿一杯熱茶,雙手遞到陳慶手中。
“相里先生,您太客氣了。”
陳慶面色尷尬。
您是我老丈人啊!
哪有老丈人給女婿敬茶的。
“多謝。”
對方執意敬茶,他只好硬著頭皮接了過來。
“老夫先乾為敬。”
相里奚豪爽地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他抹去嘴角的水漬,仍舊意猶未盡。
“老夫再敬您一杯。”
相里奚再次抓起茶壺,給陳慶添滿茶水。
“不用,真不用了。”
“小心!”
相里奚一邁步,恰巧踩在剛才打碎的茶盞上。
鋒利的碎片刺破了鞋底,一下子扎進了他的腳心。
“呃——”
相里奚腳下一軟,側著身體膝蓋重重地跪在地上。
“相里先生,您沒事吧?”
陳慶著急忙慌地去扶他。
“不礙事。”
相里奚抬起頭,突然神色一滯。
他單膝跪地,手中還捧著茶杯。
陳慶站在對面,作勢欲扶。
這樣的場景怎麼看都讓人覺得古怪。
兩人尷尬地對視了片刻後,不約而同地挪開了目光。
“倒反天罡了這是。”
陳慶小聲嘀咕了一聲,連忙和扶蘇一起將相里奚攙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