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接下來帶他們去了一座風力加工作坊。
從外表上來看,它除了北風中呼嘯旋轉的風葉並無甚稀奇之處。
底下用茅草圍了厚厚的一層,又罩了層氈毯防風,像是趕工搭建的臨時居所。
等陳慶帶人走進去,都隆才發現內裡別有洞天。
並不寬敞的空間呈環狀擺放了五架奇形怪狀的機械裝置,周邊的空檔堆積著一摞摞待加工的金屬器件。
最中間的位置生起了火爐,方便工匠在寒冷的冬季操作那些複雜的機器。
都隆聽到吱呦吱呦的響聲,忍不住抬頭去看。
頭頂擔架有一層木質平臺,還有方便上下的豎梯。
陽光從天窗中灑落下來,光暗交錯之間,精巧繁複的齒輪與轉軸徐徐轉動,往復循環。
都隆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看到這樣的畫面,那是在夢中都無法構想出的景象。
它是那樣的嚴謹、精密、有序、好像無人干擾的話,會一直運轉到天荒地老。
“貴使小心!”
陳慶一開始沒多關注,直到都隆為了看清風車內部結構的全貌,不自覺地挪動腳步。
咣!
嘩啦啦。
鑽床旁堆積的一疊鐵片被撞倒,剎那間散落了一地。
都隆本人也失去重心,雙手亂舞撲倒在鐵器上。
操作鑽床的工匠大驚失色,連忙起身攙扶。
月氏的使節團成員也迅速圍攏到他身邊。
“我沒事。”
都隆手側按到了鋒利的鐵片邊緣,被割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霎時間鮮血淋漓。
他捂著傷口,笑著安撫旁人。
“侯爺勿怪,我一時失神,給你們添麻煩了。”
“快把地上的鐵片收拾整齊。”
都隆朝著同伴吩咐道。
陳慶神色複雜,忍了又忍,終於按捺不住開口:“月氏能有你這般的人物,實在出乎本侯料想。”
“秦國有句俗話:土薄難生大樹,淺水難養大魚。”
“不知貴使是否有心另謀高就?”
“秦國別的地方不敢說,內務府從來不問出身,唯才是舉。”
都隆笑呵呵地說:“侯爺是想招攬在下?”
“然也。”
陳慶痛快地點頭。
月氏的使節團成員不禁人人變色,目光齊刷刷聚集在正使身上。
“承蒙侯爺厚愛。”
“我觀內務府人才濟濟,棟樑無數。”
“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
都隆委婉地拒絕:“月氏貧弱,與秦國相差甚遠,更需要我留下為部族效力。”
為了防止觸怒對方,他用玩笑的語氣說:“等哪天月氏也能以鐵鋪路了,想必部族強盛遠超今日。”
“若是侯爺不嫌在下老邁,我願投入您的帳下,略效犬馬之勞。”
陳慶緩慢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你等不到那一天了。
天堂太遠,秦國太近,豈會容忍月氏坐大?
火槍兵的訓練只需要三個月!
而且無論老弱病殘、婦孺兒童,只要扣得動扳機,都可以充軍入伍。
等你運回了高價採買的兵甲,訓練整備後想要大展拳腳的時候,大秦的小規模火器部隊也差不多成型了。
月氏拿什麼抵擋?
誰會給你時間和空間去發展?
你所孜孜渴求的一切,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罷了。
“貴使保重。”
陳慶抬手行禮,默默為其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