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急在一時。”
“光是探勘道路,起碼就要一年。”
“然後擴寬至足以大軍通行,又要不少時間。”
“那會兒西域戰事肯定結束了。”
陳慶有理有據地回答。
始皇帝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他笑著問:“寡人心中一直有個疑問。”
“你一向憊懶於政事,為何卻對征伐域外格外熱衷?”
嬴政心裡很清楚,陳慶雖然和別的臣子一樣,禮數半點都不缺,表面上對皇家也足夠尊奉。
但這個人骨子裡可一點都沒有君臣觀念!
他所作所為,肯定不是為了討自己喜歡,或者立功受賞。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陳慶冠冕堂皇地說了一句,察覺始皇帝的眼色變得嚴厲了些,停下話頭。
“陛下稍等。”
他轉身疾行幾步,叫過一名挑擔的民夫。
“草民拜……拜見陛下。”
“給陛下磕頭。”
始皇帝退朝後直接來了這裡,旒冕、十二章紋朝服皆未換。
這副打扮在大秦不可能有第二個人。
老農模樣的民夫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腦袋緊緊叩在黃土中。
陳慶得到始皇帝的眼神示意,輕聲喚道:“你先起來。”
老農畏畏縮縮地抬起頭,被陳慶扶著手臂才站穩。
“陛下想問你,為何在此挑擔?”
“啊?什麼?”
老農楞在原地,眼神畏怯地看著陳慶。
“你為何在此挑擔?”
陳慶再問了一句。
“草民……是為了幹活啊。”
老農磕磕巴巴地回答完,瞧見陳慶似笑非笑的樣子,慌忙補了一句:“是給陛下幹活,小的給您效力來了!”
始皇帝面無表情,不知道陳慶搞得什麼么蛾子。
“嗯,沒事了,你回去吧。”
陳慶打發走民夫後,認真地說:“微臣之所以熱衷於對外擴張,就是為了有一日,陛下隨便找個路人,問他為何勞作?”
“他能一本正經地說:‘小民是為了把咸陽建設得更為富麗堂皇,讓大秦繁榮昌盛’。”
嬴政霎時間怔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若是有人能替代他們從事這些苦役,秦人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那麼操勞忙碌?”
“傍晚散工後,他們可不可以攜著家中妻小,在咸陽街頭有說有笑的散散心,採買些零食玩物。”
“若是大秦府庫充盈,百姓辛勞一年能多攢幾貫銅錢,是不是連黔首百姓都可以供給後代讀書?”
“或許他們這一代粗麻短褐,蓽露藍蔞。但是……”
“將來他們的後人能穿上一件長衫,坐在學堂裡高聲誦讀‘為大秦昌盛而讀書’。”
“微臣就別無所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