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棠心一沉。
她掀開被子,李常福和宮女撲過來,連忙攔住她,說:“娘娘,太醫說了,您的身子要好好養著,這幾日事務都由周閣老暫理。”
孟棠深吸了兩口氣,她不知道褚奕去做什麼了,總之肯定沒有什麼好事。
而且她也並不想長命百歲,對她而言,在這個時代長命百歲,分明就是個惡毒的詛咒!
孟棠心下微沉,她表面不動聲色,接過了太醫遞來的藥。
“李公公,有件事想拜託你。”
“娘娘您儘管吩咐!”
*
無牙子此人,教出的兩個徒弟,玉印最像他。
明明其他地方都已開春,暖風徐徐,惹人沉醉,望城卻還沉浸在冰冷的四九寒天裡,雪山之上更是冷上加冷。
無牙子坐在草廬下,火爐裡溫著一壺熱酒。
他手上抱著一把古琴,嘴角噙著淺淺的笑,分明已經垂垂老者,身上卻看不出老態,帶著一股很平靜安詳的氣息。
褚奕還記得,他離京時手上提著一壺酒,一邊走一邊嘆。
嘆世態炎涼,嘆人心不古。
褚奕走到了草廬前,他身上沾了雪,看著面前的老人。
我行我意任逍遙,一琴一曲快平生,這就是無牙子對人生在世的態度。
褚奕端端正正的跪在草廬外,“師父,求您幫我救一個人。”
無牙子琴音一停。
他垂眸,說:“是無贏啊。”
“自你登基後,我便閉關不再入世,我以為我們已經達成了默契,小無贏,不要來吵我。”
褚奕眼眶通紅,他說:“我想救一人。”
“為了那人,我可上刀山,下火海。”
“太醫說她已是心衰之象,只能再活五年。”
“我不願。”
“我不願。”
“她得長命百歲。”
“我從未求過你,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無牙子一開始收褚奕這個小徒弟的時候,褚奕還不樂意,後來抵不過他的死纏爛打,褚奕勉強與他學了武藝,他從未叫過他師父,也從未放下身段討好過他。
無牙子看上的就是他身上這股子傲。
他側眸。
無牙子霜白的髮絲垂落在了琴絃上,他說:“你可知我為何要閉關?”
褚奕不語。
玉印算出了四百年亂世,然而卻妄圖拯救這亂世。
無牙子不一樣,他順應天意。
亂世也好,盛世也罷,都與他無關。
雪山閉關,至此百年不問世事。
人有生老病死,事有興衰成敗,這都是亙古不變的規律,於無牙子而言沒必要去改變什麼。
褚奕不答。
他從無牙子那學了一身好武藝,無牙子卻並未教他算卦。
“心衰之象,除非以命換命。”
“那便以命換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