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棠眼神一寒,提著劍,正欲將這畜生一劍殺了。
玉印笑著抬手,“錚”的一聲嗡鳴,纏繞在手上的極細的銀線,繞過了男子脖頸,割喉封頸。
男子死不瞑目的倒在地上。
玉印一點一點將天蠶絲收回,天蠶絲上猩紅的血弄髒了白皙的手。
玉印說:“殺人的事,還是讓貧僧來吧,貧僧比較熟練。”
孟棠:“……”憋在心底的那股氣,一下子就散了。
男子剛死,下一刻,流民們猶如餓狼般,齊齊朝男子的屍體撲了過去。
孟棠的身體被失去理智的流民撞的踉蹌了一下,玉印伸手,輕輕搭在她腰間,扶了道:“小心著點。”
孟棠眸子微微瞪大,喃喃開口:“他們在幹什麼。”
玉印沒說話。
下一刻,鮮血淋漓的畫面擺放在她面前,他們在分屍!他們在吃人!甚至連那男子的內臟都沒放過。
猶如人間地獄。
餓到極致又失去理智的人什麼都能幹的出來!
孟棠生在二十一世紀的國旗下,哪看過這種畫面,內心震撼。
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玉印淡淡開口:“怕了?”
孟棠不語。
“亂世開啟,只會比這更殘酷,如今流民數量不算多,尚能控制,倘若世間陷入四百年戰亂,那麼……”
他話未說盡,孟棠儼然已經能夠明白。
她臉色微微發白。
玉印笑著開口,說道:“所以才說貧僧管不了,貧僧沒有憐憫之心。”
孟棠看著那一幕,咬著唇沒有說話。
她神色是悲哀的。
她來到這個世界後,所做的一切都像是渡劫,她苦,然而這世間又有誰是不苦的呢?眾生都陷於苦難之中。
孟棠握緊了拳。
“這是……這是褚奕留下的爛攤子……”她喃喃開口。
玉印嘆了口氣,道:“朝廷如今群龍無首,周閣老,一日能控制得住朝堂,一個月能控制的住,一年呢?兩年呢?”
“皇位上一日無君,下邊的人便總會生出異心,繼而會出現下一個下下個魯威王舊部……”
玉印看她臉色難看,指尖碰了碰她的小手,好涼,他下意識牽住她的手,想要帶他離開,說:“走吧,走吧,不看了……”
孟棠站在原地沒動。
她眼睜睜的將這人吃人的一幕看完了。
她轉過頭,又去看那婦人,婦人害怕的抱著小寶縮在角落。
孟棠說了一句:“何至於此……”
“你今日能救得了他們母子,明日後日呢?若想徹底斷絕這種易子而食的現象,唯有還天下一個清明盛世。”
孟棠怔怔的被玉印拉上了馬車。
一路上孟棠沉默不語。
又路過乾旻、祁州二地,境況大多與平城相仿,越靠近邊境,狀況便愈差,街道上隨處可見燒殺搶掠。
孟棠被養在深宮裡,她沒想到的是,深宮吃人,外邊更吃人,今日所見,她這輩子恐都忘不了了。
*
半月後,朔北。
孟棠去世,蕭葒芸為她在朔北立了一個衣冠冢。
蕭葒芸跪在墓前,哭的泣不成聲:“棠姐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當初不該走,也不該要這個孩子,是不是都是因為我,棠姐姐,棠姐姐,阿姐……我好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