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易變,將大道之路寄於他人身上,等同於把性命前途交到對方手上。歲月茫茫,轉瞬便是滄海桑田,時過境遷後焉知曾經熾熱的深情不會折斷。
但仍有後人前赴後繼地選擇此道,然後大道未成即中道崩殂。
如今,看著徒弟眼底淺淺展露的幾分歡喜和深情,無情道尊卻多少有點動容。
竟然有一日,會有人將這無望的感情寄託到他身上。
太上無情道尊,天生無心,一輩子無法生情。
愛上這樣的人,無異於飛蛾撲火;而將一生所求寄於他身上,更無異於自尋死路。
那麼多兩情相悅的道侶都不免落得感情破裂道心消湮的下場,而莫欽一廂情願的愛慾又能堅持多久呢?等到對這份無望的感情徹底失望時,便是他追尋大道之路的終點。輕則道心破碎擇道重修,重則身死道消神魂俱滅。
這樣想著,一顆無悲無喜的心突然生出了股淡淡的憐憫。他已預見到了青年註定悲劇的未來。
可是,如此淺淡的憐惜並不能改變什麼,最多隻是往平靜止水的湖心扔下的一粒碎石,漣漪波動幾息,便重歸沉寂。
無情道尊只消利用好青年的這份赤誠,把他的價值發揮到最大。雖然莫欽的道心註定破損,與大道無緣,可在此之前卻能替他的飛昇之路鞏固基石、添磚加瓦。
道尊伸出手,親自將青年扶起來。
玉脂般潔白無瑕修長漂亮的手指穩穩握住青年的腕部,隔著層層衣袖傳遞來溫潤的體溫。
感受到這一切的莫欽出現了一瞬的怔忪,受寵若驚地隨著師尊的力道起身。兩頰通紅,眼中情意無所遁形。
“多謝師尊。”他垂下眸,不想讓自己眼中無法抑制的熾熱驚擾對方。
道尊說道:“既然你心念已定,當時刻牢記以天下天下為任,不負道心。我這兒有幾卷前人大能修習守護道的札記,還有些適合元嬰修行的功法心決,你拿回去後好好背下,不懂之處可以來問為師。”
莫欽高興地接過,謝了禮。
見師尊沒有立刻要離開的意思,又想到昨晚不連續的醺醉片段,莫欽大著膽子,問道:“師尊...昨夜...昨夜弟子有沒有什麼不敬之行或者不敬之言啊...”
又尷尬又害羞卻不得不問的模樣。
本想用一句“並無”遮掩過去的無情道尊,不知怎的,話到嘴邊卻說道:“昨日,你問了為師一句,能不能同待你小師弟一樣待你。”
一股熱氣衝上腦門,莫欽頓時生出了想逃離此間的想法。他低著頭,臉頰紅得似能爆出血來。
他怎麼能當著師尊的面說出如此吃醋的言語,結合昨晚遺留的回憶片段,想必還是捏著嗓子婉轉委屈得像個多愁善感的女子。光是在腦海中想象那種情態,他便要腳趾扣地恨不得打個洞鑽進去,最好等師尊把那個樣子的自己忘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