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殘酷的念頭讓他的心底一片冰涼,像是在寒冬臘月墜入冰窖子裡一般。
有一瞬間,李爍臻幾乎都想幹脆抹了脖子算了。都是因為他的私心和疏忽,才讓莫欽遭遇不測。
其實,當初那件事上,他的心裡並不像表面上的那樣暴怒狂躁。
蕭洛宴的那封信,於他而言就是一個遞過來的完美藉口,讓他能將多年來藏於心底的隱秘付諸實際。
從五歲那年莫欽第一次降臨在他窗稜前起,對方就成了他心中的月亮。
光芒皎皎,凌於中天,高不可攀,遠不可近。
隨著年歲增長,他對莫欽的喜愛和慾望就越發熾烈。
與他而言,莫欽既是亦師亦友的摯友,亦是難以企望的夢影。
直到後來,那人終於願意從天上走下來到他的身邊。
一開始,李爍臻是歡喜感激的。可是莫欽畢竟並非凡人,時常化成各種鳥雀的模樣飛出去。一不見少則幾個時辰多則好幾日。
有一天,李爍臻突然想到,如果哪天莫欽飛走了並且從此再也不回來,自己又該去哪找他呢?
恰好這時,莫欽時常藉口離開,回來後卻支支吾吾地只能以修煉之事遮掩。
就在這時,李爍臻心裡產生了一個晦暗的念頭,如同闔光下的陰影,逐漸延長蔓延開來---
他想要把月亮拴在身邊,再也不讓他有飛走的可能。
然而李爍臻也知道,如果自己強制將莫欽拘束囚禁起來的話,對方一定會反抗、厭憎自己。然而這卻是他萬萬不願意看到的。
後來,他們在邊境遊玩時遇到了一個周國人。莫欽對那人的態度古怪,言語舉止多有維護,似是一早相識,卻又不肯跟他多說。
這件事讓李爍臻心中的不安感更加深邃濃郁。
後來讀了蕭洛宴的來信,又看到發到邊疆的通緝令後,李爍臻心裡除了被綠的怒意外還生出了一種奇異的興奮感。
那塊銀鐲其實是李爍臻一早就讓人去搜羅來的。藏在身邊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
當初那個念想從未從他腦海中抹去。只需要一個合理的、能夠讓莫欽心甘情願被他綁在身邊的理由。
現在,契機已經到了。
於是,他表面上演出了一副怒不可遏、暴跳如雷的模樣,讓莫欽懊惱悔恨,惶恐地以為他要跟他一刀兩斷。
第二天裝作矛盾,陰鷙地給他扣上銀鐲。
在那一瞬間,李爍臻心裡爆發出一陣得逞的快意。
面上卻依舊對莫欽不冷不熱。想要藉著他內心的歉疚和惶恐逐漸磨平想要反叛的心思。
他既要莫欽餘生全心全意地愛自己,又想要那人心甘情願地被困住。就如同家養的雀鳥,失去了所有的野性,自覺地剝去翅羽,再也不奢求自由。
這才是李爍臻真正的計劃。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自負一切盡在掌握,卻不料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他輸了人,更可能也已經輸了心。
離開前,他對莫欽的態度依舊沒有完全轉圜。欽欽該不會以為是他的意思才把他交給周國的吧?
李爍臻心中懊悔不已,凌厲的眸眼通紅腫脹,薄唇緊緊抿起。整個人周身氣息雖然肅殺凝滯,令人不敢直視,卻給人一種喪家之犬般的頹敗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