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輕嘆一口氣,這個道理她明白,就算是陳留王不是殺害她父母宗門的直接元兇,但也是那元兇頭號幫手,這惡魔手中的鮮血怕是比那元兇只多不少。
海棠又在心中冷冷地一笑!
此時此刻的她,對陳清靈談不上恨。
有得更多是羨慕二字。
都說陳清靈是無辜的。
那她被移滅滿門就是罪有應得?那燃火的修遠山莊就該被天誅地滅?
那陳留王腳下滾滾頭顱蟒袍衣後的累累白骨,都是惡貫滿盈,活該被殺之人?
當劊子手揚起屠刀殺戮這群無辜之輩時,又有誰是真正在乎過,他們是否是無辜?
當猩紅炙熱的鮮血從他們脖頸噴湧而出時,人頭滾落在地,妻兒老小被凌辱致死時,又有何人站出來,為他們鳴冤沉雪?
這噴灑在天上的血,染紅的又是何人的紅袍?
從那以後,京城百姓只知那天花樓中多了一位傾城佳人。
豪族世家子弟不惜擲下千金萬兩也只為看上那佳人一眼。
那些文人墨客不惜筆墨,只為那佳人對面共飲月下,l聊上一番風花雪月。
更有朝堂命官以勢逼人,只為聽上那佳人現身月下樂樓,鳴唱一曲。
可他們從未知道,在白山黑水中的修遠山莊中有小女孩死了,被她自己親手殺死在那染血的月下,親手埋葬在灰燼之中。
從那天海棠才知道,原來那高高掛在夜幕中月亮可以是紅色的。
寒來暑往,京城最是留不住人,那風流快活的花樓更是如此。
海棠高坐孤臺之上,靜看臺下人笑著,哭著,瘋狂著。
直到後來他就出現了。
他與那群人都不同,只有他能一眼就看出自己眼中的死意。
海棠後來想到,恐怕在千萬人中也只有他能看到。
看到那夜血月,那座在海棠心中久久不能熄滅的修遠山莊!
直到此刻,海棠還記得他那天身著一襲白衣,立於花樓群芳錦簇中,笑著對她說道:“不如姑娘與我立下一個約定。”
“若是我吳忠賢替你報仇血恨,而姑娘你從今往後,是我吳忠賢的人了,如何?”
海棠還記得那天是自己頭一次喝醉,當時只記得自己笑道:“若是公子幫海棠背後枉死之人沉冤得雪。”
“那海棠此世今生誓為公子之人有何妨?”
從此,花樓門前千萬行人似流水,她只為一人回首露笑顏!
新曆十年,八月入秋,秋陳留王反叛失敗被女帝貶為庶民,終生囚禁刑部黑牢。
海棠目光不由地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吳忠賢,若不是後者在這次叛亂中力挽狂瀾,智鬥陳留王。
恐怕陳留王那罄竹難書的累累惡行,皆會被帶入黃土之中,更不用談及追查那背後黑手了!
海棠緊緊握住吳忠賢的掌心,就像是她將答案攥在了手中!
這是給修遠山莊枉死之人的答覆。
在海棠心中,是這個男人將碧落黃泉下無數冤魂的執念,一併扛起!
這其中也包含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