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手才伸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像是驟然被冰凍住了一般，莊期別的目光定定地停在了自己那藍白條紋的袖口上，墨色的眸子顫了一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身單薄的藍白條紋病號服。
大概是為了他的呼吸考慮，他領口最上面兩粒釦子甚至都沒有扣上，漂亮纖細的鎖骨就那樣暴露在空氣當中。
霎時間，莊期別本就蒼白的臉色又白了一層。
他抓過自己的領口，將被子往上拉了一些，忍著心裡的慌亂無措，強裝鎮定地詢問坐在一旁的唐今道：“……我身上的衣服，是誰人換的？”
唐今不知道他怎麼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實回答：“我啊。護士忙不過來 ，我就幫你換了。”
莊期別一張臉一時間又白又紅，就連原本輕緩的呼吸都一下子變得急促了許多。
他似乎是想說什麼，可憋紅了臉，許久，也只能乾巴巴地，蒼白而又無力地說：“女男有別，你怎可，隨意替男子換衣……”
看著他這副模樣，唐今不由得有點奇怪地撓了撓臉頰。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怎麼抵抗住了女扮男裝的buff，一眼就看出了她是個女的，但……
唐今解釋道：“送你來醫院的時候，你身上的衣服都溼了，護士又忙不過來，所以我才幫你換了的……抱歉。”
莊期別看著她眼底不似作偽的真誠，攥緊了手指，卻越發說不出話來。
若真如她所說，是一番好心，那他也無從指責，可是……可是。
男子的身子，是不能隨意予人看去的……
臉色蒼白的少年久久不說話，一張臉又紅又白，眼眶裡似乎也遍佈滿慌亂無助，唐今也不好開口。
她現在是交通事故外加猥褻的待定嫌疑人，哪敢說話。
好一會兒，在唐今都快有點坐不住了的時候，低著頭的少年總算重新抬起了頭。
少年的眼皮很薄，眼尾帶著長睫，有一個上翹的小弧度，因他周深的氣質沉靜，這樣的眼型倒不會顯得狐媚，只是在那份溫和之中又多出了一份動人心絃的清逸純情。
雖然不知道他是想說什麼，但一個跟雪娃娃一樣，精緻漂亮又蒼白易碎的人就這麼欲言又止地，定定地看著自己，唐今沒來由的有點慌。
“……怎麼了？”她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她這一句問，像是就給了那安靜的少年一份勇氣。
或許是點在頰邊那顆小痣的功勞，即便他瞧著像是冰雪裡走出的人，但隨著他臉上慢慢浮出紅，那張臉上竟也有了幾分搖晃的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