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讓唐今看到這些。
莊期別看著面前的那張臉,看了很久很久,才又一次,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有淚水順著眼尾的細紋慢慢沒入灰白的髮間,消失不見。
他到底,還能做些什麼呢?
……
唐今這段時間確實休息得不太好,這一覺也就睡得久了些。
不過睡雖然是睡著了,但她還記得要抱著人,睜開眼睛的時候懷裡的人也還在。
只是人明明醒了,卻依舊閉著眼睛不肯睜開,眉眼間都帶著沉重的暮氣。
唐今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早啊。”
莊期別沒有說話,那圈在他腰上的手臂沒了後,他便翻了個身,躲開了她的目光。
他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唐今也不強迫,語氣尋常地問他:“早飯想吃什麼,我去買。”
沒有回答。
唐今下床給他蓋好被子,又低頭在他頭頂上親了一下,“我去買早飯,記得起床刷牙。”
說罷,不等莊期別反應,她便先一步拿過了床尾的外套離開。
在她的腳步聲消失之後,莊期別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視線呆愣愣地停在窗外的某一點,許久都沒有移開。
不知過去多久,莊期別慢慢從床上坐起。
年邁的身體只能這樣慢慢地去動,不過即便他已經放慢了動作,但當他坐起的時候,他的腦袋還是生出了一種昏昏沉沉的感覺。
莊期別又坐了一會,等身體有了些力氣,便下了床朝著門口走去。
但等他打開門,腳步便不由得頓了頓。
門外守著兩個保鏢,一動不動。
莊期別看了一會,試著走出去。
保鏢們倒也沒有攔他,但接下來,不管莊期別往哪走,那兩個保鏢都隔著一小段距離遠遠地跟著他。
莊期別洗漱完,便重新回了自己的房間。
平時這個點早就該來了的護工們遲遲沒有出現,莊期別坐在椅子上,漆黑的一雙霧眸有些茫然,也有些空洞。
“咚咚。”
兩聲輕輕的敲門聲,有人走進房間,莊期別下意識別開了頭。
但進門的人,卻並不是唐今。
沉穩的腳步聲緩緩走到莊期別面前,片刻,那人也搬來了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了下來。
老管家坐在椅子上,直視著那低垂著頭,彷彿已經跟一個真正的老人沒有什麼區別了的莊期別。
“莊先生,一個月前,家主被人送進了醫院。”
見他眼睫似乎顫了一下,老管家才繼續說了下去,“因為飲酒過量,酒精中毒。”
莊期別忍不住抬起了頭。
老管家口中的話語卻愈發冰冷,“如果再晚一點,或許您今天也就見不到家主了。”
莊期別本就蒼白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極為難看,垂在腿上的手也緊緊攥了起來。
看著他這副模樣,老管家也嘆了一聲。
“莊先生,我知道,您離開家主,是因為您愛她,不想讓她為您傷心所以才選擇離開。但您有沒有想過,或許家主比您想象的要更愛您,或許您的不辭而別才會對家主造成更大的傷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