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文欲竹抬起頭來,面向河燈飄蕩的湖面一言不發。
宮遠徵盯著那張被燈火渲染溫和的側臉,墨色的青絲輕撫臉畔,一如腦海中的那般清冷出塵,黑白分明的眼仁此刻卻是微微發紅,連帶著氣息俱是有幾分凌亂。
“去放燈吧。”他提議說。
——
兩人跟著遊街的行人將河燈放在了水面上。
宮遠徵抱著那隻不屬於自己的紙燈,跟著文欲竹的視線去看在河道上漂浮的點點光團。
環繞在其周圍的是數不盡的夜中明燈,流蕩不久,便會隨著隊伍一同淌過橋下,逐流而行至未知的遠方。
而這場路程中,他的河燈是唯一那個孤零零的旅者。
文欲竹像是洞悉了他的想法一般,轉頭看向他手中那隻尚未點上的紙燈:“把這隻也一起放到水裡吧,不然讓它自己一個漂流未免太孤單了些。”
宮遠徵依言,問商鋪老闆要了火種染上燈芯,將另一盞花燈放進了水中,回視身後,那人似是怕自己失足掉下去,一隻手一直緊緊地抓著他的袖擺,直到他扶著膝蓋起身,文欲竹才不動聲色的收回了手。
“還記得你第一次去徵宮的時候嗎?”宮遠徵盯著燈上的字跡,擰巴了半晌,“我從未有過後悔的念頭,以後也不會有。”
而且一想到裴鶴之一直對她念念不忘隨時隨地準備挖牆腳,他就覺得心煩得要命。
宮遠徵對上她轉過來的目光,又重複了一遍:“我不後悔,文欲竹。”
他不後悔把她留下來,也不後悔喜歡上了她。
他只怕有朝一日她會後悔。
“這東西你又帶不出去,留著幹什麼?”
要不是這是文欲竹寫下的與他自己有關的心願,他又怎麼可能會捨不得放走?
宮遠徵一臉嫌棄的看著水中做工尚且湊合過去的河燈:“這種在街上買的哪有我親手做得好?”
說著,嘴角不經意的翹了起來:“等出去之後,我重新給你扎一個。”
文欲竹聞言搖了搖頭:“你已經給我做了一個了。”
不僅給她做了,就連手上也是又劃了一道口子出來。
文欲竹牽住少年裸露在外的手掌,明明是如出一轍的冰涼,一股莫名其妙的熱流卻在心田逐漸蔓延開來,暖烘烘的。
瀰漫身體各處,渾身漸漸變得溫暖。
“等到出去以後,我就把先前那個還給裴鶴之,你看可好?”
周圍的景色逐漸清晰了起來,遊街男女臉上洋溢的歡快的笑容,煙花閃爍出的奪目光彩映照在每一個人的心中。
文欲竹拉著他的手穿過人群,兩人宛若新婚小夫婦那般,無需在意家規和禮數,沒有任何顧忌地行走在街上,宮遠徵卻是難得一反常態沒有再多說什麼。
走過那個編織紅繩的小攤,宮遠徵拉著她的手停了下來。
文欲竹扭過頭看了看他目不轉睛的樣子,又看了看商販:“你想要這個?”
宮遠徵看著那一片赤色,過了一會兒後,他側過臉輕聲對她說:“出去之前,能再穿一次嫁衣給我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