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的暴怒似乎用盡了力氣。
沈沛然癱坐在沙發上,面沉似水。
眼裡空洞無神。
頭頂刺目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映出立體英俊的五官。
睫毛下那片潮溼,袒露了他所有的的驕傲和自卑。
無論多麼不願意承認,心裡始終有個聲音告訴他。
你後悔了。
一路上處心積慮、步步為營得來的位子,坐上了,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快意舒暢。
不知過了多久,劉助理推門而入。
手裡拿著今晚慈善宴上拍到的物品的手續文件,讓他簽字。
劉助理之前是他在律所時候的助理,因辦事利索牢靠,他用得順手。
如今回了沈氏,自然也帶了過來。
瞧著滿地狼藉,劉助理倒抽了一口涼氣,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
跟了沈沛然幾年,劉助理深知他性情孤傲冷清,卻也甚少見他發脾氣。
能讓他發這麼大火氣,想必是跟洛小姐有關。
上一次也是為了洛小姐的事,發了一通脾氣,還讓他去查她的行蹤。
沙發上的沈沛然,餘怒未消,帶著濃濃的消沉頹靡。
一時間,他竟有些躊躇,不敢上前,生怕被遷怒。
過了一會,他還是將文件放在了沈沛然身側,硬著頭皮說道:
“沈總,這是今晚的交接資料,您籤一下字。”
沈沛然看了眼文件上的圖片,那是他今晚拍下的玫瑰鑽戒,準備送給洛晚寧的。
他合了閤眼,良久,才說道:
“馬上讓人送一部手機過來。還有,找人清理一下地上的垃圾。”
*
御水臺頂層。
晚寧髮絲被揉得凌亂,肩上的衣服也耷拉著。
鼻尖微紅,看起來很狼狽。
聽見易延舟的低語,晚寧下意識仰頭看他,波光粼粼的眼眸裡泛著淚意。
她腦子其實還很懵,像漿糊一樣粘成一團,黏糊混沌。
定定看了他幾秒,才恢復了些清醒,不過也沒有完全清醒。
她雙手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氣得臉色漲紅:
“易延舟,你混蛋。”
這是晚寧第一次叫他全名,情緒羞怒。
並且絲毫沒有注意到此時的兩人捱得有多近。
不知怎地,聽她這麼喊著,易延舟今晚那股煩悶勁消散了許多,心裡莫名暢快。
往常見了他,都是恭敬客氣地喊他一聲【易律師】,跟個沒情緒的機器人一樣。
現在這副氣惱的模樣,倒是生動了許多。
他還記得校友會第一次見她時,她趁著酒勁故意輕薄他的模樣,嬌俏又可愛。
無論是之前故作輕佻的姿態,還是現在氣呼呼的樣子,都比這段時間的客套禮貌,要鮮活許多。
易延舟抬手輕輕捏起她的下巴,看著她的眼睛,似笑非笑道:
“洛小姐剛剛不是還很享受嗎?怎麼翻臉不認人了?”
晚寧又羞又惱,看他幸災樂禍,恨不得給他一巴掌。
不過她只是想想,不敢真扇。
眼前這個人是她的頂頭上司。
而且,他說的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