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嘖了一聲,語氣要不多好有多不好:“難得,國師還知道出國師府。”
國師依舊冷淡:“陛下不也出了宮?”
“孤哪有國師大人清閒。”
看見二人爭鋒相對,雲閒饒有興致:“你們要打一架嗎?”
裴景策直接坐了下來:“孤可沒興趣欺凌弱小。”
國師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雲閒就輕微杵了他一下。
國師:……
雲閒極其小聲:“放心,一會打起來,我會偷偷幫你的,我們小師妹也肯定站師門這邊。”
國師:……
裴景策不欲與國師多言,南風館的人也不敢怠慢他,他一坐下,就立馬有人替他倒了茶。
雲閒很想知道國師和裴景策之間究竟結的是什麼樑子,他又小聲道:“師兄,你原先和他有仇?”
這不對付得。
雲閒覺得要不是師兄是國師,裴景策都會想直接把師兄殺了。
面前的茶水霧氣氤氳。
國師看著浮動的霧氣。
他和裴景策硬要說有什麼衝突,該是裴景策剛登基時,於國師府誤闖了瑤臺境那次。
天子登基後,需去國師府行一程儀式,以示帝王得天承認,於理相合。
可不知怎麼的,新任的年輕帝王,誤入了瑤臺境。
瑤臺境兇險萬分,哪怕天子實力強悍,也被裡面的罡風和險境所傷。
國師到瑤臺境外時,瑤臺境外圍已經被裴景策衝擊得透明,依稀能夠看清裡面的樣子。
裴景策全身染著血,身受重傷,有些搖搖欲墜。
外面的神侍,臣子們跪了一地,求他出手相救。
國師動了動手指,最後卻垂下了眼睛。
他想到了師尊。
師尊說,不可干預,不可介入別人的因果。
裴景策命有此劫。
他沉默了半晌,還是沒有出手。
瑤臺境裡的裴景策卻突然抬了頭。
他單邊紅瞳淌著血,順著蒼白的臉流下來,滴在了瑤臺境之上。
不遠處的國師和他對上了視線。
淺金色的,淡漠的眼瞳。
祥瑞和妖禍,原來只隔著這麼近的距離。
裴景策突然笑了出來。
他抽著氣,身上的傷口疼得要命,五臟六腑都感覺被攪得錯位,他不知自己為何入了這裡,可剛剛在瑤臺境見到的東西如在目前。
哪怕身受重傷,裴景策氣勢半分不落,他盯著國師看了許久,最後一字一句:“孤問你。”
“若有朝一日,天下大亂,戰火紛飛,百姓流離,大晟……是覆滅的結局,你當如何?”
國師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師尊只同他說天地不仁,同他說盛衰榮枯不可干預 ,說身為國師,當做的是維護天意。
若本就是覆滅,那便讓它覆滅。
萬事萬物都有既定的結局。
手腕紅紋鎖的是七情六慾,不可動心,不可動情,順應天意。
這是國師的使命。
見他久久不回答,裴景策啞著嗓子,又問了一句:“你救是不救?”
救是不救?
國師不知道。
見他仍是沉默,裴景策又笑了,他身上猛然迸發出如有實質的殺意。
他聲音已經嘶啞:
“萬民景仰,至高無上,生來祥瑞……”
“能做的,便只是在瑤臺境冷眼旁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