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見過生命酷烈的那一面,愛慾於你而言只能是錦上添花的東西。
江南月看著他的眼睛。
【說實話,我從來都覺得異瞳酷斃了】
裴景策童年明明悲慘,世人怨他這雙眼睛,可他長大後,卻又撐起了這個搖搖欲墜的大晟。
“你會恨嗎?”
裴景策輕聲道:“恨誰?”
他想過要恨的。
可他不知道恨誰。
他幼年時長相便出眾,那老皇帝見他好看,竟然召他去了寢宮。
寢宮裡到處是下三濫的迷香,裴景策打碎了花瓶,又將碎片生生插入了自己的肩胛骨裡才保持了清醒。
老皇帝的姿態讓他厭惡到噁心。
他正準備拉著老皇帝同歸於盡,他那平日裡總打罵他的娘卻突然衝進來寢宮,發瘋般砸了許多東西。
老皇帝氣極,拔了劍就要砍他們二人。
貴妃撲上前,將裴景策護在了身下。
那把劍穿過了貴妃的身體。
老皇帝被潺潺流出的鮮血拽回了一點理智,卻又氣好事被破壞,他又想對裴景策出手。
貴妃卻突然笑了。
她有傾城之姿,從未對老皇帝笑過。
那回她卻笑,身下是大片大片的血,她像是凋謝前開到荼靡的花,連聲音都和平日裡不一樣:“陛下說過永遠愛我。”
或許是這一笑太驚豔,又或許是老皇帝不知道記起了什麼。
他讓侍衛把他們二人丟去了冷宮自生自滅。
貴妃捂著傷口,在轉身的那一下,裴景策分明看見了她眼裡滔天的恨意。
貴妃沒沒活過那一晚。
她流了太多的血,裴景策就在她身邊。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她撐著口氣,第一次喊了裴景策:“阿策啊……”
貴妃的手摸上了裴景策的臉。
這張臉多好看啊,誰家生下來這樣的孩子,都得高興不知道多少天。
她眼裡分明是扭曲的恨,手順著裴景策的臉往下移:“阿策……好孩子……”
她猛的掐著了裴景策的脖子,喃喃道:“好孩子,可為什麼,是我和他的孩子!!!”
裴景策快喘不上起來,卻沒有反抗。
貴妃的手越掐越緊:“為什麼是從我的肚子裡出來的!你身上流著那個畜生的血!”
她扭曲的詛咒裴景策:“流著那個畜生的血,還生了雙這樣的眼睛……你這一輩子都不會有人愛你……”
“咳……你註定是要下地獄的……誰愛你誰不得好死……”
她說完這話,自己就嚥了氣。
裴景策沒什麼波瀾。
他接受過太多的惡和怨,再來一些也沒什麼。
無非這人是他的生母。
他用手,接住了自己掉的那滴眼淚。
後來他上位,親手殺了老皇帝。
要恨誰呢?他也不知道。
他恨的人都死了,個個死狀悽慘。
他沒什麼太大的感覺,只是覺得,好好治理國家吧。
國家需要一位君主。
“裴景策。”江南月突然喊了他一聲。
“我不知道他們之前是怎麼說你的,但是我想告訴你——”
“能裝得下萬民的眼睛……”
江南月聲音輕卻堅定:“是這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