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好啊!”一席話說得秦觀也激動了起來:“十八弟,如此看來,倒是愚兄我看狹隘了。好一句‘從人而不從黨,從言而不從學’。正好方才桌上吃得拘謹,未曾喝得暢快,你便去我那裡,叫你小嫂再做些酒菜,我們當把酒言志,不醉不休。”
當晚,朝華侍奉、秦湛作陪,秦觀拉著秦剛對酒而談,情緒高漲。
在此之前,他一直認為是因為自己的舊黨身份影響了這位才華橫溢的族弟而無奈,接著又因在事發之後他個人的人輕言微無所作為而有愧在心,終於今天看到秦剛平安歸來,又終於能夠淋漓暢快地放縱一回。
酒興所至、詩興頓起,秦觀不由地擲杯而吟:
“美酒忘憂之物,流光過隙之駒;不稱人心十事常居八九,得開口笑一月亦無二三。”
“莫思身外無窮,且睹尊前見在;功名富貴何異楚人之弓,城郭人民問取遼東之鶴。付與香鈿畫鼓,盡歡美景良辰。欲奏長謠,聊陳短韻。拿筆墨來!”
邊朝華早知其習慣,就在忙完酒菜之後,便已將筆墨紙硯都備好,此時便直接拿過來。
秦觀揮筆而下,便成一七言絕句在紙:
平原居士今無影,
鸚鵡空洲誰舉杯;
猶有漁陽摻撾鼓,
為君醉後作輕雷。
寫罷哈哈一笑道:“十八弟,君之才智,不在禰正平【禰衡,字正平,東漢文人。也是詩中所指平原居士,少有辯才,曾折曹操】之下。此詩贈你,正合適。”
秦剛此時也已有醉意,指著紙上文字搖頭笑道:“不妥不妥,禰衡大才卻短命,愚弟學不來其雄智,也不想學其狂傲。七哥當罰酒三杯!”
“十八你在誑我。”秦觀雖有醉意,但卻在邏輯上保持著足夠的清醒,“唐人張元晏曾有文曰:‘禰衡垂一噪聲之名,關羽藎萬人之敵。’世人比以禰衡,皆贊其智,正如比以關羽,皆慕其千里走單騎、水淹七軍震中原之勇,又有誰會忌其敗走麥城之事呢?十八該你罰酒。”
秦剛一時語塞,只得微笑著自罰。
邊朝華細心地收完紙墨之後,便安靜地坐在一邊,望向秦觀的雙眼,充滿了愛憐與崇拜的神情。
秦剛偶爾的一瞥,看到了這幅令他怦然心動的場景——在後世的書中,他曾讀到過秦少游與這位傳奇女子之間的動人故事,但遠遠不及此時此刻親眼所見的這般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