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高郵解試傳出來的秦剛的詩賦作品,怎麼看也應該是個新法的擁護者麼,這御史臺的人是不是吃錯藥了,怎麼就盯上他這個芝麻大的選人官呢?”
“回陛下,臣沒有記錯的話,國史編修院的秦觀是他的族兄。”
“編修院的秦觀?就是那個參加之前《神宗實錄》的正字?的確不是個好人。”趙煦的臉色陰沉了一下,“可是,族兄弟就表示他們就一定是一類人嗎?王和甫【注:王安禮,字和甫,王安石的同母弟】和王文公【注:王安石,字介甫,死後諡號“文”,世稱王文公】都是親兄弟,不是一個反對變法、一個主持變法麼?我看這些奏章都是在胡鬧。”
“陛下聖明。”劉惟簡可是在秦剛身上有投資的,他雖然絕對不去主動表達自己的意見,但並不意味著在符合他個人利益的時候向皇帝拱兩把火。
趙煦一口氣將這些奏章全部留中【注:留中就是指皇帝對於看過的奏章不表示任何意見,暫時擱置在一邊的意思】了。
原本在這一批彈劾襲來的時候,首先是舊黨人員並沒有把這個無足輕重的秦剛視為自己的同黨,而且如今的舊黨成員大多都非常灰心:朝中核心重臣,告老的告老、外放的外放,拿什麼能與新黨對抗?
但是,隨著秦觀將秦剛在號房裡拒絕政治表態的信息傳出來,又發現新黨彈劾的奏本都被皇上留中了,一些人似乎又從中看到了希望。
於是,以黃庭堅為首的一批舊黨骨幹開展反擊,彈劾那些御史小題大作、顛倒黑白,要求開封府對此案儘快公開審理。
到了這個時候,更為保守的開封知府錢勰也終於公開表態,他表示,雖然他很尊重下屬推官的斷案權,不會越權插手這起案件的審理,但他卻保留高度關注的權利,並表示迫切需要知曉這起案件的公開審理結果。
所以,原本覺得是輕輕鬆鬆賺得一筆外快的黃推官,此刻的內心一片焦慮,再看一看案情內容,他開始懷疑接在自己手的,是一塊正在燃燒中的木炭、而且還是一塊火力充沛的銀霜炭。
原本就是以拖為主,最起碼也要把案子拖到開春後的省試時間以後的計劃徹底破產。
僅僅拖延了兩天,黃信不得不在臘月十九這天,也是官府元旦前要封印休息的最後一天,開庭公開審理這起案件了。
既然是公開審理,要求來旁聽此案的人一下子多了起來,除了秦剛在京城難得的親人、朋友之外,還有仁和商行羅掌櫃派來的夥計、正好來京城送炭而得知的錢家父子,更有新舊兩黨因關注此案而另行派出的一些學子、士紳。表面上看起來,似乎都是過來看熱鬧的,事實上每一個人的身後,都會代表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