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剛聽完,反而哈哈一笑,起身側對於郭知章,朗聲而道:“學生之前曾聽聞郭侍郎奏章中有兩句響噹噹的話說:‘忠於陛下者必見忌於大臣,黨於大臣者必上負於陛下’。不知今天在郭侍郎的眼中,在下的恩師秦少游、師伯黃魯直,以及已被貶往嶺南的蘇學士,他們到底是忠於陛下之人,還是黨於大臣之人?學生愚頓,也謝過郭侍郎之好意,若是不問是非曲直,就算是進入中書門下擔任要職,恐怕也能成為一個曲意奉迎的朝堂小人!”
秦剛的這幾句話顯然令郭知章極為震動。
正如其話中所提的那樣,郭知章本人是極其反對結黨營私,只是他的政治觀點更加傾向於新法,所以才能在趙煦親政之後被召回京城,而他與章惇、蔡卞等人的關係也頗為微妙。
此次章惇讓他來勸說秦剛,原本他的內心是拒絕的,但是一則因為秦剛的仕途是否順利,也關係到侄女郭小娘的未來,二則他也想借機看看秦剛的本性如何。
只是不想今天的試探過頭,被秦剛反嗆得自己面子都下不來!
他堂堂工部侍郎、一生清明廉潔的朝堂重臣,居然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待選進士給當面駁下來了。一時之間,竟是無言以對,氣得一拂衣袖,轉身離堂而去。
秦剛一時間也稍有點後悔,想想剛才也不必話說得那麼直率,只是一時之氣,未能停得下來。
他在堂中又呆了一會兒,卻一直不見郭知章回來,也沒有其他人招呼。想了想,索性就先走出去,想著看到府裡哪個人時,就打個招呼回去算了!
出了廳堂,天色有點昏暗。因為之前都是管家帶進來的,秦剛靠著記憶走過兩個園門,竟發現似乎繞錯方向了。
正在此時,忽然聽到有人輕聲叫他:“官人請留步。”
抬眼一看,竟然是郭小娘,他一喜,趕緊走過去想要告訴她今天過來的事情,卻聽郭小娘說道:“剛才我在堂後,已經聽得官人與我伯父所說的話了。”
秦剛一時語頓,剛才那番話,從他的角度出發,是自己對於朝堂正義、世間公道的堅持。但是如果從郭小娘這頭聽去,多少會有點覺得他是明顯不把倆人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官人十年寒窗,今朝得中金榜,便說鯤鵬之志也好、又說榮華富貴也罷,如今的這些得失就在這一念之間。奴奴只是不明白,為了那幾個朝廷欽點的待罪之臣,你就甘願丟棄這本該屬於你的一切嗎?這又是因為什麼呢?”
“因為,因為他們是秦剛的師長,因為他們都不該是有罪之人。”
“可是,官人你,你,就算是為了奴奴也不願意改變主意麼?”郭小娘抬起了她已噙滿淚水的大眼睛看著秦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