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相公,下臣曾經聽說過這麼一個故事,昔日紹聖紹述之初,因恢復變法的阻力過大,陛下也曾經猶豫過,但是,當時的張正言卻上書中寫了一句:‘願陛下勿忘元祐時,章惇勿忘汝州時,安燾勿忘許昌時,李清臣、曾布勿忘河陽時’,此話一下子便成為了陛下與新黨眾人同仇敵忼的動力,不知可有此事?”
“天覺【注:張商英的表字天覺】確實說過此言。”章惇點了點頭。
“這句話的力量為何如此之大?無非就是仇恨的力量在其中而已。”秦剛感慨之後,卻是突然一轉,“只是仇恨的力量不止是章相公、張正言你們所能獨立擁有的。當它同樣施加在別人的身上時,這種可怕的力量同樣會發揮出更大的效果。”
道理其實非常簡單,紹聖初年新黨的仇恨力量源自於哪裡?不就是元祐年間舊黨對新黨的迫害嗎?但是,元祐黨人的迫害力量源自於哪裡,則又要牽扯到了熙豐年間的諸多仇恨。
正所謂,冤冤相報何時了,仇恨的死結一旦打上,便是新結套舊結,越結越深、越深趙無法可解。
這是一種可怕的力量,一旦實施者失去了掌控的力量,便隨時面臨著被這種力量反噬的局面。
秦剛所說的意思,章惇不可能不明白,但是此時的他,絕對不相信自己失去了掌控力,所以他並不認可。
“皇上依舊信任老臣!”這是章惇最後的憑藉。
“是麼?”秦剛只是淡淡地反問了一句。
章惇的內心便不由地哆嗦了一下,換一個人來質問,一定會遭到他無情地嘲笑:皇上不信任我難道信任你麼?
但這句問話卻由秦剛問出來後,他沉默了。
其實,不單單是眼前的秦剛。就算是在新黨內部,不甘落後的蔡卞、蠢蠢欲動的蔡京,還有那總是甩脫不掉的曾布,包括在朝外時時窺視的呂惠卿,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甚至他過去從來看不上的那個閹徒童貫,卻不聲不響地從他力主策劃的收復青唐的戰爭中,一下子就憑空割去了最大的功勞,此時正在西北耀武揚威地得意著呢!
難道,這就是秦剛提示“反噬”之力的前兆?
章惇是一個習慣於掌握主動的人,他決不允許自己對話題失去了控制,於是他迅速更換了一個對於秦剛絕對有控制力的話頭:“昨日遇到刑和叔,說是要給他的那個侄子向李員外郎家的女兒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