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他也能夠真正在理解,為何在當年王安石在變法時的如日中天的階段,一眾人等爭相附和投靠新黨的階段,他李清臣卻是保持著若即若離的狀態,甚至被人誣以舊黨分子;為何在新黨被高太后徹底打倒,新法面臨廢除殆盡之際,他李清臣卻能毅然挺身而出,獨護新法大旗!
因為他李清臣,一直做的是一個響噹噹的獨立之人!
秦剛先是回了章惇之邀,再是拒了郭知章之勸,已經成了皇帝眼中不折不扣的舊黨附從。而李清臣卻在此時,要納他為其孫婿。相信朝中眾臣,就算是對於舊黨再喊打喊殺,至少對於新任門下侍郎的孫婿,總得要高舉低打,放過一馬吧。
秦剛一時感動不已,拉住李禠之手說道:“秦剛何德何能,當得起李相公如此之厚愛。不是秦剛不知好歹。只是此事,你們可曾考慮過青娘自己的幸福?”
李禠一時呆住,這也難怪。雖然宋人相對尊重女權,給予了女性在財產、婚姻等等方面較多的權益,但是在最根本點,往往卻是將其當成了各種利益考量的交換籌碼。
“家嚴說過,青娘能嫁給剛哥,也是覓得一段良緣。”李禠勉強地回答道。
秦剛點點頭道:“我自認應該會是一個負責任的男人。但是,此番朝中變局,家師不出意外,必是被貶外放。休說目前吏部尚未給秦剛授官,就算聖眷蒙身,秦剛也已下定決心,也將辭任隨恩師身邊侍奉。所以,此時若是應下這個婚約,那是對青孃的不尊重與不負責任。所以,還望代轉吾意,恕秦剛無禮了。”
李禠這下倒也無語了。來之前,他已經明白了自己父親的苦心,可就算是容忍秦剛保持自己的政治立場,但他至少也要能留在京城,處於李清臣的政治庇佑範圍之內吧。
但秦剛堅決地選擇與秦觀一同外放,這件事情也就不那麼好辦了。
無奈之下,李禠也只能解嘲地說:“看來還是我們家的青娘沒有這個福氣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你說你要是成了我的侄女婿,咱們之間該怎麼論啊!”
“哈哈哈,想得美你!”
事後,李清臣聽得李禠回稟的情況,默然了半晌。
四月三十日,秦觀的貶職外放通知下達:
原左宣德郎,國史編修官秦觀,調杭州籤判。
所謂籤判,只是因為秦觀之前的國史編修官是京官,調往地方任的雖說是同為從八品的判官,但是前面必須要加上籤書二字,因此稱為籤判。這品級雖然沒有降低,從京官調為地方官,這便妥妥地算是貶任了。
而秦剛的授官通知也於同一天下達:
進士榜第二十名秦剛,官授左宣義郎,知登州黃縣;
按理說,這個官授得並不低,主要原因是秦剛之前已經是右宣義郎,此時獲得進士出身,官階雖然不變,但從右改成了左,已經與今科的狀元畢漸相同。然後,登州在京東東路,也算是一個上州。能在此州擔任知縣,算是相當不錯的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