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剛本來在京城的朋友並不多,真是要自己跑一圈也不妨事的,但是自從前幾天辦了拜師儀式,便一下子多了那麼多的師叔師伯,以及在那場儀式上認識的其他人,在這個新年裡,這些人既都有一一問候到,又未必都能拜見得了。於是,入鄉隨俗,這些拜帖都是不能缺少的了。
在寫拜帖時,秦湛還囑咐黃小個趕緊去街上的年貨鋪裡,買一隻寫有“接福”二字的紅紙袋回來,掛在自家的大門口,這是在春節期間,萬一家裡沒人,可用它專門來接收其他人送來的拜帖。
胡衍來京城的時候,帶了家裡的書信,父親與小妹還是十分關心他在京城裡的情況,就在當天,秦剛便將這裡所有能夠讓他們放心的事情,包括他將要正式拜秦觀為老師的消息都寫了回信,趕緊讓郵驛寄回去。現算算時間,那封信,應該已經到了他們的手裡了吧!
而此刻,“每逢佳節倍思親”的情緒陡然而起。
或許,來到這個時代已經接近一年,秦剛越發地感覺到:自己的精神與思想正在與這具身體有了更深的融合,此刻,他比任何一個時間都要在意那遠在千里之外的血脈親情。
之前,有些難以入眠的深夜,他也曾經反思過自己在這個時代裡存在的真正意義。
一開始,所有的一切,只是為了自己與身邊的人能夠生存下去、能度過眼前無法迴避的難關而一步步地不由自主地邁出去;
緊接著,在得到並接受了關心與支持的人後,他也想著是否能夠給予他們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回報;
恰恰是這些人的相識相知,讓他越來越無法再按照原先的生活軌跡走下去——當然,原先的軌跡應該是怎樣,他也無法說清楚;
因為秦規,他成為了秦家莊的新族人;
因為毛滂,他成為了高郵軍的座上賓;
因為喬襄文,他成為了菱川書院的革新者;
因為趙四趙五兄弟,他成為了神居水寨的改造人……
又因為身邊所有的人,他便來到了這個時代最繁華、最中心的都城。
所有人都很自然地認為:現在的他需要有一個進士的出身,需要有一個實際差遣的官職,需要有一個榮耀並足以保護周邊一切的地位。
可是,這真的就是他當初出發的初心方向嗎?
或許,如果可以選擇的話,秦剛很想在心底裡說:我只是想好好地看一看這個大宋最值得看的繁華吧!
夜已深,巷子裡敲更的聲音已響,這是元祐八年的最後一天了。
再過去,便是新年,
所謂的元祐九年,
同時也會是意料之中的紹聖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