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恰逢元宵燈會的第一天,章惇和秦剛的話題也就過來路上的燈會開始。
畢竟兩人的身份差異擺在那裡,自然不會交淺言深。秦剛感慨一下京城燈會的盛大恢宏場面,章惇順便回憶一下淮南江浙燈會的精巧繁華,皆是各有默契地輕易不提當前的朝局之事。
不過章惇還是不吝於對秦剛異於同齡人的眼光、言行的種種讚賞。
“我觀朝堂給徐之的兩次封賞敕旨,一次是因進獻水泥配方,一次是因牛痘防治天花。此二者,雖看之平常,但實質利國利民之大,縱使再多的封賞也不為過啊!”章惇話題一轉,從秦剛的個人品行聊到了他之前的發明。
“蒙章相公謬讚,學生於此中的偶然心得,無非得自於格致學的琢磨。”秦剛也有心將話題往這個方向引導。
“哦?格致學?可是取自‘格物致知’之意?莫非徐之小友也認可司馬十二的格物乃去物慾之說?”章惇向來愛憎分明,對於曾徹底否定熙豐變法成果的司馬光自然是恨之入骨,談及他也只肯用於“司馬十二”這樣的排行之稱以示蔑之。
“非也!”秦剛自然不會給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煩,立即予以撇清,“司馬君實的去物慾之說,只是觸及格物之表,是為其道德修養的一家之說。而學生所尊奉的格致學之本質,仍是以格物而窮究世間萬物之本源大道。”
“此話怎講?”章惇對此表示了極大的興趣。
“就說學生偶得的二物。前因家鄉水患甚重,築牆修壩常苦於糯米砂漿雖堅固,但成本卻高昂,普通土石廉價卻又不堪風蝕水侵。於是窮舉各種建築之物,格其堅固之理,終得水泥此物,一為我皇宋天佑之幸,二為格致學探究世理之方向正確。”
章惇也是機敏善考之人,秦剛說得一二,他便能迅速聯想至三四,格致學的格物求律,以律推理,以理得知的基本思路已被其很快地理解。
再談及秦剛因被家鄉胥吏陷害,騙至已發生天花的災民營中。是在毫無準備之中發現自己已經身陷絕境。為求自保,而格求牛馬免疫的根源之道,最終能以牛痘之法嘗試免疫之術,雖是兵行險著,但也算是絕境求生的唯一選擇。
此事是秦剛親身所歷,今日講來,無須任何添油加醋,便可講得是驚心動魄、扣人心絃。饒是章惇這一世名相,但見過的,不過只是朝堂間的爾虞我詐,也是少有如此可能危及個人生命的真刀實槍經歷。
因此章惇愈聽便愈是感嘆不已,心裡對他的欣賞與讚賞之意也越發不再掩飾。
“當今官家親政以來,已決定以紹述先聖為國是,並恢復熙豐年間等諸多新法之政,以重現神宗皇帝之富國強兵之願景。”章惇思慮稍許,漸漸說入正題,“老夫蒙先帝之簡拔、王文公之教誨,當得在此籌謀大局。如今百廢俱興,而老夫如今方知周公吐哺之心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