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從高郵城傳來了消息,朝廷派出了欽差到了高郵,毛滂已被問責反省,正通過知軍衙門召見秦剛前去聽訓。
秦剛安慰了喬襄文一等,說自己心裡有底,不必驚慌,便帶著黃小個,兩人定定心心地坐上了回高郵的行腳船。
船隻在河道里快速地行進著,撐船的梢工敏捷地在水裡抽出長長的竹杆,又十分精準地在某一處下水、扎住、撐開。
兩岸的景色也在船隻的兩邊快速地向後倒去。
秦剛坐在船頭,迎面而來的疾風帶著水面的涼氣,即使頂頭是有點烈烈的日頭,也不覺得有什麼暑意了。
秦剛心裡的底氣,是因為在他的記憶裡,趙煦最終還是親政了,親政後的政治方向,有人說是親新黨,有人說是偏變法。其實都不準確,真正的特色思想只有一個:凡是高太后向東的,他必然向西。高太后打倒的,他必然扶起!也就是“反太后的”!
當然,秦剛記不得高太后去世的具體時間,但是鄒放說過,今年以來,高太后的身體就一直不好,已經很少參加大朝會了,可能就在這一兩年吧!
眼下這篇文章得罪了高太后,的確是麻煩事。但是從稍微長遠一點的角度來看,這卻是收益極佳的政治投資。
下午稍晚些時候,秦剛就到了城裡,讓黃小個帶了其他隨身的東西先回家,他便坦然地隻身前往知軍衙門走去。
衙門口的軍士都是認識秦剛的,看到他後,卻沒有引入門內,而是給帶到了縣衙門的方向。
秦剛本來還奇怪著,但轉念一想便就明白了:欽差此次來高郵的巡察對象就在軍衙,住在那裡自然有所不便,正好高郵是軍縣同城,那麼住到縣衙裡便是最好的安排。
秦剛被帶入縣衙偏廳,那裡一般用於招待貴客居住,衙役說欽差還有事忙著,讓他在此等候,廳中便留下了他一人。
時間慢慢地過去了很久,其間也曾看見有人被從偏廳帶到後面問話,看似一直是在處理事情。
秦剛心知欽差這是有意冷落於他,也不慌亂,獨自端坐於那裡,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定定然然,無絲毫焦躁之態。
等到天色快黑之時,有衙役進來點了燈,然後又沒有了人。
一直等到天色完下黑下之後,終於聽得廳後傳來一陣腳步聲,秦剛低著的眼簾,先是看見一雙精緻的軟靴踏入廳來,緊接著便是一聲蒼老卻尖銳的聲音響起:
“這位,便是傳說中的高郵才子秦剛啦!”
都說明白人開口說的每一個字都有明確的含義,秦剛倒也聽著這話音並非是完全的刻意針對之意。不由地抬起眼光,看到的是一張頗為慈善的臉龐,要不是這張臉龐的下巴並非像這個時代的正常男子一樣蓄鬚,秦剛真不敢相信他是來自於宮內的黃門高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