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與和尚談佛。
實際在離開京城之際,秦觀便多了幾分向佛之心。到了處州之後,無論是處州城附近的水南庵、三巖寺,還是松陽法昌寺,他都時時前去拜訪,與僧人共同坐禪,與法師讀經。有時還會在佛寺中靜心抄寫佛經,以寧心境。
其中,青田縣慈仁寺的曇法師與他交好甚深。
“同是青苗法,先前官府官員所推,民間怨聲載道。但換了少遊居士的弟子所推,卻成了萬民翹首以盼。其中區別,還是一個‘仁’字當頭啊!”曇法師一邊翻弄著手頭的煮茶器具,一邊感慨地與秦觀說著。
“法師久居山野,原本應是出世之人,卻為何總是牽掛這塵世間的是非糾葛?”因為是對自己弟子的讚揚,秦觀轉而改成了對於曇法師的打趣。
“少遊居士又何嘗不是如此啊!”曇法師淡淡地說道,“你我皆為凡塵之中的一滴水,入世當以匯江河萬流百川歸海之向,行潤澤蒼生之事;而若出世便似山野甘露以空靈之心,感懷萬物好生之意。前者行事,後者存心罷了。”
“哈哈!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法師說得好是精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笑聲,卻是秦剛因尋老師而來,正巧聽見曇法師之言而不由地出聲讚歎。
秦剛走進院中,先停下了腳步向老師與曇法師施禮問好。
秦觀倒是坐著,可曇法師卻不能託大,立即起身還禮道:“貧僧見過秦撫勾!撫勾憐憫處州生民,存仁心,施仁政,功德無量。”
“法師過譽了!”秦剛擺擺手道,“這青苗貸終究只是一個權宜之計。若百姓最終沒有致富良策,開源新路,所貸之款,再累重息,便是多了一重負擔,此非我所願。所以想來想去,還是過來求教於老師,懇以教我。”
秦觀點點頭道:“你能看到這點,非常的不容易。昔日熙豐年間的青苗法屢遭詬病,並非其法有什麼過錯,而是它們就沒想到要解決這一問題,甚至在百姓沒有可償還的手段與能力之時,還在進行強行攤派。因此民間便會有人越貸越窮,貸後還不出,官府本金收不回。這都是顯而易見的問題。”
秦觀果然是對青苗法有過研究與思考,一語言中原來此法實施的硬傷。
“老師說得極是,這也是我最近比較苦惱的。尤其是在窮困地區,百姓還不起青苗貸的可能就會增加。比如在處州,便是以青田人最窮。長此以往,即使四海銀行還可以堅持,但也無法被其它錢莊效仿,沒有太大的意義。”
“因此,這青苗法應一分為二,一為青苗賑,這不能借助民間力量,只能由官府來實施,要在開始一時期直接對窮困之戶進行賑濟扶助,這些錢無需償還,但可以幫助民眾恢復自己的生產能力與自救能力;二才為青苗貸,在放發貸款時,還應該幫助民眾確定償還的方法、提供償還計劃,再經過審核後發放。官府尤需要對計劃與手段評估與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