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信中最後留下的地址,他便讓秦湛幫著準備一份禮物,又讓劉三送去了拜帖。
對於李格非來說,看到秦剛的拜帖時真的有點為難:他原本的搬家,就想借機慢慢遠離蘇門中人,以徹底消除自己身上殘存的舊黨色彩。
但是,前幾天大朝會上的那一幕,他也是現場親眼目睹的,加上這幾日,同僚之間相互的八卦與分析,似乎這秦剛已成為一個既明確不依附章惇所代表的新黨、同時也開始與舊黨、蜀黨有了切割的新一派力量的代表,甚至還有人會從蛛絲馬跡中分析,秦剛極有可能會在暗中已經與新黨有所分裂的那個蔡京有所勾結。
但是,不管是哪一派,秦剛目前正得聖眷卻是事實,僅此一點,李格非就不可能拒絕。
於是,秦剛在第二天的拜訪中,就發現這次的李格非卻顯得格外地生份與客氣,甚至時不時會以“下官”自稱.
儘管秦剛向他反覆強調,自己這一次僅僅是以子侄的身份前來拜訪及敘舊,李格非還是堅持各論各的,因為秦剛目前已是正六品的京朝官,他以師叔之禮來對自己,這是秦剛的風節。但他卻絕對不能自鳴自得地失掉了官場禮數。
秦剛在進入院門之初,眼睛似乎曾經看到內院的門口有一抹彩裙掠過的影子,然後在與李格非的交談中,卻又因為他言語中所表現出的格外拘束與謹慎,一直沒有辦法把話題往家人及私事上引去。而之前每次來都會出來相見一面的王夫人,這次也沒有露面。最後也就只能怏怏地結束了拜談,喝了幾盞茶之後,只得告辭。
唯有再次走出正堂時,卻在通向內院的園門口,這次終於看到了李清照匆匆走過的身影。而且絕對可以猜得出,就在他們坐在廳堂裡聊天的時候,李清照定然是悄悄躲在院中靠門窗的某個地方在偷聽或是偷看呢!
秦剛心中一暖,目光自是隨著她的身影一直看向那隻園門,而李清照終於在進入那扇門之前時,突然轉回了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之中,竟然蘊含著一些嬌羞與狡黠。恰巧看著秦剛的笑臉瞥來,李清照又舉起了手中的一枝青梅,在臉頰處稍一遮掩,擋住了似笑非笑的嘴唇,然後便轉入了園中不見。
雖然只此一眼,秦剛頓時只覺,此次前來的所有鬱悶與不悅,竟然於此一瞬間煙消雲散了,他突然地轉身笑吟吟地對李格非道:“文叔勿須再送,秦剛就此告辭。”
李格非走得落後了一步,並未看到自己女兒的身影顯現,雖然明顯感受出秦剛的情緒突變,但也有點莫名其妙,只得客氣說道:“秦修撰客氣,依照禮數還是要送到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