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詩吟罷,不僅是一旁的王俁展露出了一臉的崇拜與欽佩之色,跟在身後的一眾高麗官員皆是上前向秦剛送上各種奉迎之詞與馬屁之語。
在從碼頭回開京城內的一路上,世子王俁與秦剛並行,這才向他細細介紹了樸拾遺的家世:樸景仁不僅是高麗王朝開國功臣樸守卿的來孫,而且他的父親在大宋也是十分有名。
“拾遺可是樸寅亮之子?”秦剛突然想起來了,輕聲問道。
“正是。”王俁含笑點頭道。
原來如此,樸寅亮的名氣則是大了很多。除了他同樣也是高麗名臣併兼是高麗文學大家,關鍵是他在出使大宋時,展現出了其極高的詩詞創作能力,他與同行隨員金覲所作的不少詩文,甚至都能得到當時宋朝文人的肯定,以至於最後還為他們單獨刻印了一本名為《小華集》的詩集,其意為“小中華詩集”之名。
隨行的金覲對蘇軾蘇轍兄弟無比地崇拜,回國之後,還給自己的兩兒子分別起名叫金富軾與金富轍,只是他們出使大宋時,蘇軾一直在地方任官,無緣得見。但是,蘇軾的情懷與才華,卻被他們一併帶回到了高麗,以至於連同蘇軾的得意門生秦觀,如今在高麗,都已經是讀書士人眼中的偶像。
世子王俁為秦剛的到來,在府中舉辦了盛大的酒會,雖然不能提秦剛的官方身份,但是一句淮海居士秦少游的門生弟子,就足以震動半個開京城了。
高麗尊崇宋風華禮,其宴中禮儀均是來源於中華,雖然席間不時地會有一兩句“思密達”傳入秦剛的耳中,但是一當樂曲聲起,歌詞卻皆是漢話發音,又恍恍然似乎回到了京城。
此時,樂曲風格一變,起的卻是《踏莎行》的調子,堂前歌姬翩翩起舞,樸景仁竟然不顧自己的身份,親自下場,唱起的竟然是秦剛的那首《郴州旅舍》:
“霧失樓臺,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尋處。可堪孤館閉秋寒,杜鵑聲裡斜陽暮。驛寄梅花,魚傳尺素,砌成此恨無重數。郴江幸自繞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樸景仁的漢語發音其實算是非常標準了,但正是因為帶了一點點異域的音調,讓這樣的詠唱別具了一種風味。
不過,很快秦剛便發現了真正的韻味所在:
樸景仁雖然不能跳出像那些歌姬一樣曼妙的舞姿,但是他一板一眼的手部與肢體的動作,正引導著席間包括王俁在內、還有其他諸位大臣、士人相應地坐在席上共舞,而這應該就是漢唐時期的樂舞禮儀。
只可惜,經歷了漢晉之後的五胡亂華、還有唐末五代紛爭的洗禮,這些古老的禮儀竟然已經在華夏大地上逐漸失傳了,卻想不到在這高麗異邦,竟然能夠看到了這種傳統文化的遺存。一時間看得秦剛是心情澎湃。
曲調悠長婉轉,卻敵不過字詞的悽苦與悲涼,孤獨無望的情緒,在一個“失”、一個“迷”、一個“斷”、一個“閉”等等這些無可替代的字眼裡表達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