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都說一下,遼人此次是不是真的有南下之心?”趙煦有點疲憊地開口問道,新年裡就得到這樣的消息,著實有點鬧心。
大宋趙氏一族對於契丹的畏懼,是刻在了太宗一脈子弟的骨子裡的。先前神宗皇帝無論是對交趾、對西夏,從未有過畏戰之勢,但是在熙寧七年的遼朝索地的談判中,還是被迫屈服,割地七百里。除了當時有西北對夏戰爭吃緊,無力兩線作戰的原因之外,對於契丹騎兵南下的天然恐懼,還是佔了極其主要的原因。
很簡單,談判的時候,如果有“談得成就談,談不成大不了一戰”的心理,大抵不會吃大虧。但猶猶豫豫、生怕對方一怒而戰的話,喪權辱國之舉就不可避免了。
到了今天,即使是已經在對夏戰爭中徹底扭轉了不利之局面,進而已經暫時取得西北寧靜之主動權的趙煦,在面對北面有可能的軍事行動時,依舊還是不能有“不惜一戰”的決心與勇氣。
“北朝皇帝在位已久,一直深知南北交好的益處,斷無理由就這麼突開邊釁,挑起戰火。況且目前所知南下有動靜的兵力只有兩萬人而已。遼人雖兇,但也不至於自信到憑藉這兩萬人的兵馬就能南下一決雌雄。”首先開口的是同知樞密院事的林希。
但是他的話卻並未能夠讓趙煦感到安心。
誰都知道,遼人善騎戰、也多騎兵,前線目前部署的兩萬人不過就是前鋒而已,真的要是開動戰事,別說二十萬,就是三十萬鐵騎,也是可以在幾天之內便可調集而來。
“臣據報,西夏自屢敗失地後,多求助於北朝,且對遼妄言我有收復燕幽之舉。因此臣認為北朝生事,既有安撫西夏之意,亦有窺探我朝之兵力之實。如若不加註意及防範,恐其順勢南下成患。”知樞密院事曾布卻是對此提出了警告。
“河北之地雖然無險可依,但是這些年來,我軍還是在邊界廣植柳榆成林為屏,引黃河水為塘濼之地。且這些年來,河北諸軍州重鎮的城池,都因水泥應用而有加固。遼人若仍只是打草谷劫掠為主,自然難以阻擋,但說要是攻城拔寨,恐非會如他們之意。”林希覺得自己入了樞密院後許久,也是能夠就軍事上一些事情有所瞭解並可以發表獨特的觀點了。
“哼!如今可是冬天!”曾布很不屑地用這一句話駁斥了。
在座的懂得對遼局勢的人都很明白:遼軍一般不會選擇在夏天入侵,一是戰馬在夏天會掉膘,二是如林希之言,河北所做的這些防禦措施在夏天的時候,還是能起到一定的作用的。尤其在河北境裡分佈的大片塘泊河濼之地,不但可以阻止遼人的戰馬暢快行動,而且還非常有利於宋兵通過船隻的溝通運輸。
但是這個看似天才式的北線防禦手段卻有一個致命缺陷,那就是一旦入冬之後,河流結冰,塘澤便結成了冰原,原先密不可破的防禦戰線在此時頓成了一馬平川。就算是那些柳榆林,也只能對於戰馬的飛速疾馳稍稍起到一點點的緩阻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