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統?”
謝遷一聽,就來了興趣,問道:“難道不是那王學所言嗎?”
“王守仁號為陛下嫡傳,但實際上有自己的主意。”楊廷和搖頭道,“王守仁學走的,只是陛下提倡的解決問題的手段,用來充實王學這一脈缺少的東西。”
“什麼東西?”楊一清也好奇,作為讀書人,怎麼可能不對道統這種說法好奇呢?
他畢竟提倡過心理合一,只不過計劃失敗了。
被朱厚照一手期貨,直接打懵了。
期貨市場的狂熱,直接將所有土地所有者吸引走了,而這批人整天忙著炒期貨,人都浮躁了,哪有空聽楊一清長篇大論?
所以對於楊廷和的話,他也很好奇。
“就是!什麼東西?”費宏皺眉。
“王守仁的心學,夾雜了大量佛家言論。號稱知行合一,明心知賢。這一套,沒有一套完整的行為準則,有的只是‘破心中賊’,那麼心中之賊,人和人所處環境不同,所面對的危機不同,自然有各自不同的方向,那麼人人不同,卻人人可以成賢,與那大乘所傳,人人覺佛又有什麼區別?”
楊廷和目光銳利得很,眾人一聽也很快反應過來。
“所以陛下補齊了王守仁的短板?”
“對!補齊了。《儒學辯證法》。”楊廷和提醒道。
謝遷思索了一下說:“《儒學辯證法》我是看過了,但主要是面對學術研究。提出問題、分析問題、抓住重點,解決重點、歸納總結、再進行下一個循環。”
“這便是中庸大道啊。”楊廷和笑道。
“陛下與所有人所想的不同,他的一切學問方向,既非理學,也非心學,更非道、法、墨、等諸子百家,而是重新定義了《中庸》。”
“那不就是雜家嗎?”
費宏挑眉,接著思索了一下:“還真是,雜家。雜家號稱兼儒墨、合名法,於百家之道無不貫通。”
“錯了。”楊廷和搖頭,“雜家並非是一門學問,而是一種思維。”
“思維?”
“思維乃是古詞,出自唐代李德裕的《賜黠戛斯書》:每欲思維先恩好意,不更疑惑,便是明誠。”楊廷和解釋說,“本意是思量,但陛下賦予延伸意義為:將外在所得的表象、概念經由分析、綜合、判斷、推理等步驟的認識活動的過程。”
眾人聞言一愣,仔細一想先秦兩漢對於雜家的表述,好像還真是……
“而自從董仲舒之後,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初,雜家的思維方式,就被中庸所套用。只是多少年來,卻沒有多少人寫到點子上。”
“於是陛下的《儒學辯證法》核心就在於,基於現實看待問題,務必做到實事求是,要客觀而非主觀。但人不可能做到絕對客觀,那麼就需要一個載體來讓我們的主官變得客觀起來。”
“治國!”楊一清大驚。
“沒錯,就是治國。雜家也是一套博採眾長的治國思維,陛下首倡,‘我’可以進行延伸。那麼我是誰?
可以是任何一個人、一件事、一個國家。
基於這一切,我們作為主觀之人,就被挪出來,成為客觀之人。
那麼基於客觀的現實,我們會首先對我們的利益、階層、行為、現實進行分析,綜合,判斷,推理,一步步完成將‘我’這個主體,變得對我這個本體有利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