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理由還不夠!”謝遷起身死死盯著楊一清。
“事成,名留青史。”楊一清又道,“陛下曾說,比死亡更怕的是,被人遺忘。名利二字,道盡天下事。
我曾經一度認為,陛下喜歡用利誘人。
直到,陛下親自變更神位,下旨各省、州府、縣、鄉鎮、村社都修志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陛下從來……從來是將名利二字連在一起看的。
有人謀利,就有人邀名。
你是謀利之人,而我便是那邀名之人。
大丈夫,生不能五鼎而食,死亦要五鼎而烹。
我無嗣,死亦無人榮養,也不必憂愁未來。
那麼,不邀名列個百世流芳,又或者遺臭萬年,我在塵世這一遭,不就白走了?”
“……”謝遷似乎被勸服,但還是咬牙:“還不夠!早年你治馬政,平套虜,總制三邊,計除劉瑾這些殊榮,已經足夠了!”
楊一清轉過身來,眸中寒芒凜冽:“今日你的詰問不合時宜了吧!今日你我謀算,一旦洩漏,族誅都不是問題。我在其中參與,與你同生共死,你還要我怎麼回答你?難道,邀名不夠?還要牟利?
我可無嗣,錢財與我而言,也無甚用處。
再者,劉瑾死即死矣。
但他真的死透了嗎?”
“何意?”
“方才說了,人會死兩次。第一次,死亡。第二次,遺忘。當無人念汝名之時,你便死了。可劉瑾,本就是一個惡人,一個混蛋,卻被無數人念著,推崇。為何?因為,他活著,活在世人心中。
與你我而言,他是惡人典範。
與旁人而言,或許就是榜樣。
而我,空有籌邊之功,可是陛下北拓三百里,乃至未來徹底定了北疆,化作直轄漢土之後,我的功績,以後又會有誰記得?
劉瑾死了,但陛下或許有一日會重新帶起一個劉瑾,而我的名字卻要成為他的敵人,淪為劉瑾的陪襯。要為閹豎陪襯,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所以,與其什麼都不做,不如一次性蓋棺定論。
贏了陛下,你我才是正義一方。
輸了陛下,你我就是阻擾變法的惡人。”
楊一清盯著謝遷說:“陛下曾與宮人言:歷史是勝者才有資格書寫的。哪怕司馬遷的史記,也並非全是原本。之後史書,哪本不是勝者給前朝的蓋棺定論?”
“現在,你我一條船的人,何必多疑。”
說完,楊一清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