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麼既然是為民,那為什麼民?刁民、貧民、庶民、市民、鄉紳、地主、商賈……”
朱厚照一口氣唸了三十幾個職業,三十幾種身份,讓海瑞一下呆住。
“好多!”
“少了!”朱厚照聳了聳肩,“天下萬萬人,萬萬人有萬萬人的利益。人是複雜的,今日你能為其攬利,今日他們就能說你是好官,他日你的政策損害了他們的利益,那麼他們就會罵你昏官、貪官、奸官。
食利者,盡皆肉食者,肉食者鄙,未能遠謀。
人人食利,既然你為民,那你要怎麼平衡他們的利益?”
“那就為多者!”
“那少者中,有家貧、有殘疾、有疾患,因為你這個政策而害了一家生計,當如何是好?”
朱厚照連打,海瑞有點兒招架不住,但還是倔強道:“想辦法紓解,替他們再尋新路。”
“那上了新路,就要與其他在路之人競爭。他們此前若是有路,豈能不上這一條?為什麼不得已走你政策淘汰的路,你心裡沒數嗎?競爭得過嗎?”
“我……”海瑞額頭冒汗,能看到有白煙冒出來了。
他在思考,在不斷的權衡,然後臉色凝重了。
“小子,先不說民了,咱們再來說說你為民,能對得起國嗎?倘若你不執行朝廷政策,忤逆了朝廷,導致了朝廷沒有稅收,那麼邊疆兵馬拿不到餉銀,不抵抗蠻夷,而導致蠻夷南下,你又該怎麼辦?”
海瑞張了張嘴,有點兒傻眼。
“再來,假使黃河氾濫,需要在你治下的縣決堤洩洪,你是保護你這一縣之地,三萬的百姓不讓洩,還是要讓朝廷洩洪,而你徹底被百姓痛罵呢?”
海瑞這會兒稍稍反應過來說:“倘若不洩,會有什麼禍患?”
朱厚照讚賞看著,可以,反應很快:“不洩,三省一千二百萬百姓將會因此受災。洩了,你還有機會提前移走你治下三萬百姓,並且朝廷會給他們補償,災後還能重建。”
“那必然是洩洪!”
“可你這麼做,你就要被你治下的百姓詛咒,十八代祖宗都難逃他們毒舌。”朱厚照壞笑的看著他。
海瑞兩眼無神了好一陣,突然像是茅塞頓開道:“既然洩洪了,那便是為國有功,我自當升遷。”
“可要是不給你升遷,隨後你要面對無數刺殺,當如何?”
“那邊掛印,陳書,同時先幫本地百姓重建,再請其他三省無災百姓來此,不管真假,先感謝本地人,逢人就謝,令其充滿榮譽,並且只要補償給足,我想怨氣不用多久就會消弭。”
朱厚照愣住了。
得,自己以後怕不是見不到海筆架了,而是一個比貪官還奸的好官了?
但朱厚照很快收斂表情笑道:“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一定要在危機臨頭的時候,才考慮洩洪呢?為什麼不提前防範於未然呢?如果黃河清淤,拓寬,修堤壩,是不是能讓洪水安穩的洩走呢?”
海瑞他們心神一動,確實如此啊!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