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守益跌坐在地上。
王守仁嘆了一聲,請隔壁的小太監將人帶下去。
朱厚照擺了擺手示意從命,然後自己端起茶水喝了一杯:“古往今來,皆言王朝末世,天子無德,國之將亡,必有妖孽。但皇帝這個位置,就是你們這群地主推出來背鍋的。從來都是千年世家,百年王朝,什麼時候見過千百年的帝國了?”
“陛下,您這是亡天下啊。”王守仁苦笑。
“天下即文明。望歲月以文明,而非文明以歲月。前者永固,生老病死,輪迴不息。後者流沙,空中樓閣,無根浮萍。一旦文明忘卻,歲月終焉,一切塵塵土土,無人記憶。”
朱厚照放下茶,看著王守仁:“我和你的區別,就在於我是皇帝,我無所顧忌。你受制於君君臣臣之禮,又明哲保身,有什麼話,就得藏著。不過,有些東西,多想想,潛藏零落之間。須知溫故而知新。每個人讀你的著作,都會有不一樣的感悟,那麼你就立言成聖了。”
王守仁躬身:“學生受教。”
“又來了。算了,總之往後你那些弟子,好好遴選。王艮就不錯,他與你的辯論朕也看了,他說的對,朕如今所執行的言教,不過就是肉食者賄民以忠義。
朕手裡有一本書,名喚《階級論》,你拿給他學。但要命他死後才能公佈他的言論。”
朱厚照招了招手,張德送上來一本手稿。
“你也看看。”朱厚照笑道,“這本書,只是這段時間的感悟,主要立於唯物主義歷史。不過你這個喜歡明哲保身的傢伙,只怕是你不會傳授下去。但這樣也好,省得過早讓下邊的人覺醒,而導致天下大亂。”
“既然是天下大亂的書,為何陛下還要寫下來?”
王守仁拿著,感覺燙手。
“任何進程,都不是一條直線,而是螺旋上升。”朱厚照搖了搖頭,“留下這本書,只是為了讓後人不要走彎路,儘可能找正確的路走。
而且《階級論》的核心,其實朕已經一直在教導你了,矛盾就階級的核心。
只是現在朕教你的是站在國與家之間,主要是經濟矛盾。
後者站在階級之上,主要是意識形態矛盾。
這本是留著救亡圖存的,只希望後世子孫,一輩子都不要用到。”
“學生……明白了。”
王守仁拿著書走了。
“陛下,王大人應該不會交出去這本書吧。”張德小心的看著,“要不要派人盯著。”
“朕就是要給他決定權。”朱厚照搖了搖頭,“倘若他決定了不給,那就尊重他的選擇,因為這本書,足夠徹底推翻帝皇制度的根基。三綱五常還束縛著的時代,肯定不會流出去,他會守著看著,直到找到合適的人交出去。”
“現在,他需要重新認識一下,到底什麼叫做天下。”
“走吧,去準備婚禮了。”
“是!”
……
王守仁焚香淨手,然後打開書。
接著沉默的放下。
然後,對外喊道:“去,買滷雞腿或者鴨腿來。”
“是。”
等到食物送來了,王守仁才拿起來一邊看一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