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平波從邊上的書架拿來一卷書,遞給了徐質漠:“看看吧,此書乃是我劫掠路過安南船隊,從一個儒生手中奪來的。”
書名:《北國正德新制塘報鈔》。
徐質漠皺眉拿過,打開看一看,接著表情越發凝重:“他人呢?”
“沉了大海。”阮平波舉杯喝茶,“此人有才學,看得透大明革新的內涵,並且有大量對於安南如果發生類似事情的應對辦法。這種人,不能為大明所用,就只能死了。”
“你果然是大明官面上的人。”
“是不是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現在你沒有路可以選,除非你能勸黎椅以安南人為大。
但顯然你做不到。因為安南學的是漢人制度,用的是漢人文字,你們的高層,都是漢人的旁系族裔後代。
你們自稱南朝,稱呼大明為北朝,那麼不可避免你們就會用漢人的天下世界觀。
天下,編戶齊民,可不會管你是哪裡的人。
所以,只要持續給你們放血,等到你們扛不住了,就能移民進來,逐步替換社會底層,鳩佔鵲巢。
你,欲為蠻夷否?”
阮平波的最後一問,讓徐質漠遍體生寒。
華夷之辯!
華夏族的核心思想,華夷之辯!
凡是跟著中國學習的主流國家,基本上都陷入了華夷之辯的搏殺。
華夷之辯,是一種樸素的民族主義思潮。
和後世西方那一套基於血統不一樣的是,華夷之辯主要是針對於文化上的。
以禮作為約束,不茹毛飲血,就是化內之民。
站在大明角度,安南作為藩屬,就屬於化內之民。
而安南自己則自稱南天小中華,將自己視為中國之人。
所以北人可以被接納,但如果想要以安南人為尊,首先就要否定大明。
但如果安南敢否定大明,那麼大明拳頭就砸下來了。
你敢否定大明,要麼是蠻夷,要麼是偽朝,不管哪個,大明幹你都不用顧忌國內大族的想法,甚至還會很樂意的滅了你。
“陰毒!”徐質漠破口大罵。
“陰謀與陽謀,只在一線,你無力抵抗我對安南持續放血,那麼這對你就是陽謀。當然我也可以給你一個辦法,那就是否定北人地位,打壓他們,逼著他們脫離你的權利延伸,讓他們成為你的對立面。
正好,這很符合黎椅的利益。
到時候只需要保證黎椅能驕奢淫逸,那麼他就會重用北人商賈,但你既在朝內樹敵,也能統合所有安南士子為自己所用。
不過久而久之,君臣嫌隙……”
徐質漠哪裡聽不出阮平波的險惡用心:“你休想逼我進退兩難!!!”
“那就看你能不能打贏仗了。要知道,你安排士子入軍,他們幫助你控制兵權,但他們又有幾個能打仗的?”阮平波嘿嘿笑著,“你的對手,可是久經沙場的莫登庸、鄭綏、阮淦,國中還有黎椅在後邊拖你後腿。”
“這個局,我草帽海賊團能做得,因為我們就是一隻平衡時局的手,可你就在局中做棋子,當棋手可不夠資格。怎麼擺局勢,我一言而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