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無話可說。
朱厚照冷笑一聲:“好了,大明身上的沉痾,是由內而外的。”
“思想上,程朱理學,已經阻礙了大明社會的發展。你的心學,是現在唯一能突破這個阻礙的。但你也發現了,你的心學,缺少一個實踐用的方法論。這也是為什麼朕要把《儒學辯證法》教導給你的原因。”
“知行合一還不夠,還要去試錯,去總結。既然儒生治四書五經,又以《易經》為首,那自然是要明白變化是常態,不變不過就是忽悠人用的。所以朕很看重你,想要徹底滌盪大明的問題,首先思想上就得破舊。”
“兼收幷蓄,吐故納新。儒家將要經歷兩千年未有之大變局,卿家能不能立地成聖,就差這一步了。”
張永聽得朱厚照這番講話,不由得驚駭幾分。
同時看向王守仁的表情中,更多了幾分熱切。
好傢伙,自己身邊居然有這樣的大聖?
皇帝都看中,那自己怎麼能不好好巴結。
“弟子謹遵師命。”王守仁倒是不含糊,直接應下。
本來嘛,他打小就想成聖的。
立德立功立言。
他立德不敢說有,但覺得自己做的不差,立功也有了剿匪贛南,也平了寧王,立言還差一點,心學裡頭的缺陷,讓他一度無法糾正而困擾,但朱厚照給的方法論,已經給他補上了短板。
所以,他距離成聖,真的就是一步之遙了。
只要寫完,發出去,讓皇帝看中,推行下去,天下之變就在眼前。
朱厚照看他答應乖巧,更開心了。
王守仁是他的徒弟嘛。
就算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那也離不開他這個師傅的教導。
天下文宗之名,必然在他身上。
改變儒家的歷史,自他而始,無論是思想界還是政治界,朱厚照都能獲得前所未有的資本。
但首先,要勝。
“對了,朕不喜空談。”朱厚照又轉頭叮囑道,“儒家發展至今,存天理,滅人慾和你的唯心之論,都有問題。須知世界存在即是客觀,主觀上的閉眼,改變不了存在的客觀性。
但,主觀想要閉眼,客觀又必然存在,那麼客觀的背後,是否存在對人和社稷的矛盾性?
那麼為什麼會有矛盾?這種矛盾是否要解決?如果要,如何做讓人不會想要眼不見為淨?
嗯,唯心和唯物,好像也可以直接套起來用。
用辯證法去解釋,也就能銜接了。”
朱厚照不知道王守仁的著作啥樣,他也懶得去看,反正喬得起來就行。
王守仁也不傻,他的心學因為覺得理學發展出問題了。
格物致知搞不定理學了。
於是才一點點弄出了心學。
結果心學因為摻雜太多禪宗內容,也開始出現玄談化的可能,朱厚照的辯證法入局和叮囑,只是為了把握髮展的方向。
想要發展可持續,就不能脫實向虛,否則朱厚照會第一時間幹掉這套體系。
他可不想淪為罪人。
“弟子明白。”王守仁點了點頭。
又開始思考朱厚照說的主客之間為什麼會有矛盾性。
巡視了一圈,朱厚照回到了通州大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