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合上前,她看到了小憐眼角含著的淚,以及她帶著歉意的聲音。
“對不起小姐,這是…家主的命令。”
…
季牧策馬加鞭,速度不減,到最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跑出了多遠,來到了何方。
他只知道要不停的奔跑,離明月山莊越遠越好。
他猜到了自己即將要面對什麼。
正因如此,他才不想看到二十年前的一幕再次上演。
哪怕他無比迫切的想要活著。
但,恰恰因為有想活下去的慾望,才會有死也不想失去的東西。
夜空上,月亮漸漸隱去,太陽尚未升起。
人間陷入了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一人一馬於黑暗中奔行,像朝著深淵發起衝鋒的戰士。
…
這次黎明前的黑暗持續的時間,似乎比往常要長得多,彷彿象徵光明的太陽在畏懼什麼而不肯升起。
在這無盡幽暗之中,萬物都在休養生息,只有一人一馬馳騁在暗無天日的原野,不見歸途。
不知道過了多久,季牧漸漸的停了下來。
長久於黑暗中穿行,令他的眼眸多多少少能看到一些路況。
雖不太清晰,但已然足夠。
相比之下,坐下的白駒要比他強的太多。
他花了好半天,找到一棵可以供他靠坐休息的大樹,然後讓白駒隨意去周遭覓食,自己靠著那棵大樹坐了下來。
連續奔波了一夜,不曾休息也不曾進食,身體上積攢的疲倦與飢餓一股腦的向他襲來,令他直欲昏沉睡去。
但季牧知道自己不能睡,他知道這一睡可能便再也醒不過來了。
季牧看了看漆黑如墨天空,感覺到有什麼要來了。
所以他停了下來,沒有再跑。
因為他知道那沒有用。
這裡離明月山莊已經很遠很遠了,唯一需要趕路的理由也沒有了。
可以歇一歇,季牧內心這麼告訴自己。
但他沒有閉上眼睛。
他倒想看看,二十年前,它是怎麼找到自己的。
所以,哪怕疲憊不堪,季牧也沒有睡去。
…
人世間的等待分很多種。
有好的,有不好的。
但等待死亡的來臨無疑是最讓人感到痛苦煎熬的一件事情。
如同季牧此時。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空,茫然若失。
周遭越來越黑,黎明沒有如約到來。
季牧在黑暗中看得久了,幾乎連自己睜眼閉眼都分不清楚,如同一個沒有知覺的稻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