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斥著尿液糞便以及各種腐朽惡臭的水牢裡,錢一然不知自己在昏昏沉沉中已經度過了多少天?
不知是幸亦或不幸,他覺得自己依然還可以呼吸,竟然還沒有死?
這幾天,在迷迷糊糊中,曾無數次在腦海中想象著自己死後的模樣。或許到最後自己會在這充滿惡臭的一汪黑水中會成為一具無人問津的浮屍,全身附滿蛆蟲,啃噬到最後是不是隻剩下一堆殘缺不全的屍骨?
他無法再想像下去,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一滴淚慢慢地滑落。
突然,耳邊聽見“咣噹”一聲,沉重的大鐵門被人推開,長時間習慣了黑暗的他一下子難以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光明,他閉了閉酸脹的眼睛,努力想要睜開,看清楚來者,可是已經餓極了的他竟然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透過朦朦朧朧的眼縫,只看見在光影中走過來幾個人影。
“砸開!”耳邊傳來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
然而就在那一刻,他再也堅持不住,徹底昏死了過去,失去了知覺。
李舒這一陣變得很忙碌,到處聯繫中介準備賣出老宅。
今天終於成交了,她最後一次站在院子裡,回望著身後那座略顯滄桑的建築,有些不捨也有一些釋然。
在這裡曾吃過五分錢的冰棍,看過十二寸的黑白電視,穿過打過補丁的褲子,和方小青滿頭大汗地跳過牛皮筋,眼前似乎還浮現出父母為一日三餐忙忙碌碌的身影⋯⋯,一切都晃如昨日,一切卻都早已走遠。
她再次看了一眼那把老式的鑰匙,把它們交到那對來S城打工的夫婦手裡。
兩人從山溝溝裡走出來,在這個城市打拼多年,如今終於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窩,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那個女人用那雙粗糙的手珍而重之地接過那串鑰匙,眼睛裡閃著瑩瑩淚光。
顫抖著雙唇對站在旁邊那個憨厚老實的男人說:“孩子他爸,我們終於有家了,自己的家。暑假就可以把孩子去鄉下接過來讀書,我們一家人以後再也不分開了.…。”
女人還在激動地對著自己的丈夫絮絮叨叨地說著,李舒悄無聲息地轉身走了出去,走時還不忘輕輕地幫他們掩上了院子裡那扇已經久經歲月洗禮的木門。
她撐起把遮陽傘,夏天的陽光熾熱地燒烤著大地,這個時間也是一天中太陽最烈的時候,人們大多在睡午覺,小巷中空無一人。
李舒慢悠悠地走在小巷中,心中默默地在和這裡所熟悉的每個人每一物一一作別,內心平靜,無悲亦無喜。
有些事情,除了自己,誰也不會懂,有些無奈,除了沉默,誰也不能說,一個人靜靜的崩潰,又慢慢地治癒。時間到了,一切都會過去的,該來的總是會來,該走的強留不住,一切順其自然吧。
“這樣很好,對就這樣便已很好!”李舒默地在心裡對自己說。
寂靜的小巷中,放在包裡的手機突然響起:“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沒能忘掉你容顏,夢想著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見,從此我開始孤單思念,想你時你在天邊,想你時你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