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李舒執意讓大哥回家,自己一個人留下來照顧母親。
“明天你把超巿的事情忙完再過來,我下個月就退休了,單位裡基本不會再安排我做什麼事,我原本也打算請個長假的。”李舒非常體諒大哥的不易,想要多為他分擔點。
她想了想,還是給錢勇明打了個電話,粗略地說了下老人家的情況,錢勇明聽完“嗯”了一聲隨即掛了電話。
已是深夜,李舒卻毫無睡意,原本的雙人病房裡現在一張床位空著,只有母親一個病人,可她坐在母親的床邊絲毫沒有想去蹭床睡一會兒的想法。
她拉起母親的手,皮膚鬆弛下垂,形成一道道不規則的褶皺,泛黃的肌膚上佈滿雀斑和老年斑,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暴起,那是經受了歲月風霜洗禮的手。
記不清自己已經有多久沒有好好端詳過自己的母親了,她是已經有多久沉浸於自己一堆煩人瑣事之中而忽略了母親?看著現在在她面前安然入睡的母親,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原來已經變得如此憔悴。而她卻每次都來去匆匆,從來沒有好好在意過,一直認為只要給母親買點好吃的,經常去看上一眼,那就是人們眼中所謂的孝順。
她錯了,大錯特錯,深深的自責讓李舒心如刀割,臉埋在母親帶著薄繭的掌心,淚如雨下。本以為那個無堅不摧的小老太太會一直一直地陪伴著她走下去,可是她從沒考慮過她終究會老去,終究也會離開,她是真的忽略她太久了。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希望一切還不算太晚,希望老天還可以給她好好盡孝彌補的機會。
就在哭哭想想中,累極了的李舒趴在母親的床頭沉沉睡去,等再睜開眼時,抬頭看見母親定定地用憐愛的眼神一直望著她。
“小舒,你最近瘦了很多。”母親用粗糙的手撫摸著她的臉。
“其實,我什麼都知道,是不是一然出事了?”
“突然取消婚禮,跟我說什麼找了個外地的工作,兩個年輕人想一切從簡,真當我老糊塗了嗎?”
“每次來你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我也不想點穿你。可是孩子啊,你記住人生風風雨雨幾十年,許多事,看得開最好,看不開,時間長了也會慢慢地淡忘,無論怎樣,你自己也得過好自己的生活!”
母親的一番肺腑之言說得李舒眼淚止不住地落下,到如今這樣的地步,卻是躺在病床上的母親反過來寬慰她。
“其實,我曾打過電話問過琳琳,也知道了一然的一切,好好一個大活人不見了能瞞得住我嗎?”
“一然這孩子,走到今天這樣的光景,也該讓他吃些苦頭了。琳琳這丫頭真是有情有義,上禮拜還來看過我,只怪一然他沒有福氣啊!”
不得不承認,母親是個活得通透的老人,跟八十多歲的母親一比,李舒真是覺得汗顏。
下午下班時,錢勇明也來了,帶來了老人家愛吃的點心和水果。撇開其他,憑心而論,錢勇明一直是個不錯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