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滴漏恰好落下最後一顆水珠。
雖然那些人的手都很穩,所有動作都很流暢,沒有停頓,但從他們某些略微放慢的,似乎擔心磕碰的動作,厲炅大致也能推算出自己躺在哪裡了。
棺材。
厲炅想了想,覺得也挺正常的。
寂靜和黑暗持續著。
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薄薄的眼皮透進了光亮。
厲炅頭頂的房子似乎一息之間就被拆掉了,原地只剩下一個他和棺材。
熟悉感越來越強,但反正厲炅躺在那裡也動不了,他耐心等著看後面的記憶。
“咚——鏘——”
有咚咚的鼓聲入耳,然後是琴、鑼、嗩吶……還有青銅編鐘的聲音。
外界還有踢踏的腳步聲,似乎是在跳舞,很有節奏。
“大——祭——”
渾厚的長調穿透性極強,直入雲霄。
“咚咚咚——”
原來是祭典啊……厲炅想著,他感覺自己能控制一點身體了。
不,不能說控制,應該說是身體自己動了。
厲炅還沒產生什麼想法,記憶裡的身體已經筆直地坐了起來,頓時給他的意識都驚了一下。
但顯然外界的人反應比厲炅可大多了,一時間,樂聲驟停,長調頓止,瞬間嘩啦啦跪了一片。
沒幾秒,周圍是一點嘈雜的聲音都沒剩下,只有哐哐磕頭的動靜,那些人大氣不敢喘。
原本唱長調的人頭越磕越往前。
“莫怪,莫怪……”
“您當主祭……”
“莫怪,莫怪……”
有一點沙土簌簌的響動,似乎是給厲炅上了香。
這香一上,大祭的人又跪了一會兒,確認厲炅沒有別的動靜,才有人臨深履薄地靠近,隔著布帛緩緩將他放平。
但其他人並沒有因為眼前的屍體平躺回去而放心,他們又上了一遍香,然後有幾人緩緩地上前蓋上了棺材蓋。
動作之小心,棺材直到蓋上半點聲音都沒發出,更別說磕碰。
等了片刻,原本唱長調的人終於站了起來,銅鼓聲繼續。
“立——棺——”
“入——葬——”
……
“嘶——”
厲炅支了支腦袋,從桌子上直起來,眯著眼往周圍一看。
燭光仍然昏暗,桌椅仍然陳舊,日記也還攤開在桌面上,染了一片暗色,缺了塊的木偶正在桌面上戳厲炅的手肘。
見此,厲炅伸出一根手指理所當然地把木偶戳倒,然後重新拿起筆,回憶起剛剛看到的東西來。
“要記下……來……”
厲炅還沒說完,他摸了摸日記,然後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入手溼滑,冰涼……
“嘀嗒,嘀嗒……”
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淌,桌上,手上,地上,一片沉重濃郁的暗色。
下一秒,厲炅脖子一輕,視野驟降。
他下意識一伸手,正正好接住自己的頭顱。
四周昏暗,燭光躍動,還有木偶製造的無意義的噪音。
給坐在椅子上的無頭人形添上了一點無助的意味。
“噫,我頭掉了!”
厲炅終於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