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誘餌這種東西……厲炅懨懨地仰起頭,並不對這次的誘餌抱有什麼希望。
細究起來,陰面和他的體量差不多,甚至陰面要更大一點,這種情況下,意識和思想就顯得很重要……
哪怕陰面陽面這種體量的存在連本能反應都很複雜,但本能大家都有,擁有自我意識和思考能力才是無法比擬的優勢,自我意識的有無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這也是為什麼陰面在發現厲炅藉助混淆視聽的手段蠶食自己後,明明是暴戾的力量,卻連打都沒打,就遵循本能把主要力量藏起來的原因。
——它知道如果自己的力量放在明面上,它絕對會死,而厲炅甚至可以不付出任何代價。
當然,本能不是一無是處,複雜的本能讓陰面的下一步行動也變得複雜,縱使有補全自己的慾望在,第一枚誘餌被陰面吃下的概率也幾近於無。
所以……厲炅飄忽在空中的視線再次隔著門聚焦到林闕身上——比起隨便埋下的拙劣誘餌,在氣息上極度接近自己的附屬才更有用。
“咔噠。”
恰好給自己做完心理建設的林闕迎著厲炅不算友好的目光擰開門把手進來了。
“厲哥……”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的林闕頂著厲炅的視線,壓下心底泛湧的恐懼和寒意,他努力微笑,讓自己顯得真誠,
“厲哥,待會兒可能有客人要來拜訪,我可以讓他們進來嗎?”
“嗯。”厲炅並沒有這是別人家的概念,他應得理所應當,自然地收回視線後甚至還隔空點了點旁邊的椅子,“坐。”
“……謝謝。”林闕張了張嘴,但無話可說,他只好道謝,忽略心底那點怪異,一步一挪,走到椅子邊正襟危坐。
尷尬的氣氛開始瀰漫。
紅眼睛的鬼怪斜靠在椅背上,盤弄手中的眼珠,鮮紅的力量凝聚在眼前,一頁一頁翻書……
“嘩啦——”
書頁翻動的聲音刺耳又引人注目,在讓人不敢呼吸的環境下,這點聲音就像是鑽進了腦漿裡攪和。
亮堂的燈光投射在兩個坐著的人形上,林闕坐姿跟坐牢一樣規矩,他脊背挺直,低著頭目不斜視,只顧著思考:
馬上會有人來,歹客殤說來的人居心叵測,但又說他們會給予幫助……
那麼來的人會是哪方勢力?是其他洲的人嗎?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如果這次承了他們的情,他們會想從他這裡獲得什麼?接受幫助是否有害?
這些問題就像是那個態度莫名其妙的阿列克一樣讓林闕摸不著頭腦——林闕只是個拉小提琴的,他缺乏政治敏感度,也沒有社會閱歷,對這些東西一竅不通,甚至不知道什麼該給,什麼不該給。
當然,旁邊有個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厲炅,但林闕又不敢問,他只敢和往常一樣強迫自己去思考這些問題。
良久,林闕咋舌,他頭疼又茫然地抬頭轉了轉腦袋,忽然愣住了。
旁邊的厲炅眼前正浮動著數十本書,但他半合著鮮紅的眼睛,並沒有看,只是“嗒嗒”盤弄手上的眼珠,不知道在等待什麼。
“嘩啦——”書本齊齊翻頁。
刺耳的聲音扎入鼓膜,林闕終於驚覺剛剛的問題不是他該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