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弱的哀泣從紅蓋頭下溢出來,可卻終究沒有開口要求留下,它只是揚起紅衣,盈盈一拜,“那額——便——告退——”
嫁衣走後,雎鳩才把溼漉漉的腦袋抽出來,它看看厲炅,抖了一下,又看看黃酒,捨不得放下,於是扒開腦後的頭髮,用鋒利的指甲割了一道。
那一道發白的,好像在水裡泡了很久的傷口裡自動長出碩大的眼球,雎鳩又把這隻黏糊糊的眼球扣出來,塞進嘴裡。
傷口再次蠕動,這次長出了一張嘴,雎鳩才重新把頭塞回罈子裡。
後腦勺那張嘴張了張,露出裡頭流淌的腦漿,它說話了:“祭主久等……在沒有穩定狀態前,我需要很多黃酒來讓自己不會失去意識,要說的東西有點多……”
厲炅敲了敲桌面,示意它繼續說下去。
“您當然不是大鬼……這裡冒昧問一句,您……知道什麼是大鬼嗎?”
“不。”厲炅隨口一應。
“大鬼……這個說起來有點長。”
血盆大口蠕動,猶疑著吐出一串又一串句子,它說了很久:
“不只是大鬼,只要是‘鬼怪’……這麼說可能不太準確,畢竟一直是那些活物這麼叫我們……我們並沒有自己給出稱謂……”
“不過不重要,我們‘鬼怪’存在,就是兩個大東西的影響結果,那兩個大東西……人類把它們叫做陰面和陽面……”
“人類活在陽面,我們活在陰面,但我們的出現是由於痕跡、信息、物質……很多很多東西,它們從陽面沉下來……”
“它們沉進陰面,又糾纏在一起,裡面屬於意識、記憶、思維的碎片相互粘連,再附著上其他東西……就會出現最初的‘鬼怪’。
當然,有的東西天生就不會存活下來,比如說沉下來的善念,它們總是會第一時間被其他碎片撕碎吃掉……”
“我們從來不是人類以為的死後產物,而是一種全新的存在,脫身於陽面的全新存在……”
“對我們來說,陽面給予身軀,陰面給予生存的環境,它們又一齊造就了意識……”
“所以從本質上來說,我們不屬於陽面,但也不是陰面的東西,可我們生活在陰面,而陰面這個大東西的本能就是吃掉一切不屬於自己的事物……”
“所以侵蝕與同化開始了……我們新生的意識被侵蝕,被同化,然後溶解成陰面的一部分,不過陰面只會憑藉本能動作,所以本身越強大的存在,被它加註力量就越強……”
“這種被加註的力量氣息,是我們感知同類並判斷強弱的途徑……而這種力量也只有雙方相近,或者是其中一方到達一定程度,才可以模糊獲知其他存在身上的力量氣息……
這種模糊是相對的,被加註的力量越強,獲知其他存在身上的力量氣息就越清晰……”
“嗯,這力量氣息也是,那些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出現的小東西能‘探查’出來的‘理智’的標準……”
厲炅點點頭,想到了自己剛失憶那會兒房東、屠夫還有餐廳老闆它們和其他鬼怪不一樣的態度。
想了想,他問:“在你的感知中,我身上……陰面…的氣息是什麼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