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不髒呢……那麼多的娃娃……帶著銅臭的金銀,全爛在裡頭啦……”
“拜河神,祭河神……送娘娘,送娃娃,還要牛羊,要屋房……要村人同去吶……”
“河神水下見不到,娘娘一個續一個……”
“換命……換不得嘞……”
“地上更髒……地上更髒……”
蓑衣鬼怪越說聲音越低,逐漸模模糊糊聽不清了,白燈籠的光更加昏暗,周圍的場景也越來越黑。
接連不斷的水聲帶出讓人作嘔的黏膩聲響,水下的動靜愈發大了,這條船彷彿隨時會傾倒。
厲炅仍然抱著腦袋站著,他從看船上斑駁的髒汙,到轉移視線看水面下的爭鬥。
這個環境讓他不太想說話,厲炅連動都不想動,只能把腦袋抱緊了一點。
木偶還掛在衣襬上,它抓得更緊了,兩隻木頭腳亂蹬——如果掉下去,把自己摔髒了,它覺得有被厲炅丟掉,像丟那身衣服一樣丟掉的可能性。
河面上的哀哭夾雜著風聲嗚咽。
船行進著,又紅又綠的河水激盪,偶爾有浮出水面的植物,卻完全看不到一絲河岸的影子,彷彿前方沒有盡頭。
“很久沒渡河了……”蓑衣鬼怪冷不丁拔高聲音來了這麼一句。
似乎應著這句話,泛綠的血水從船底下冒出來,“咕嘟嘟”在船底滾了一大片。
“嘩啦——”
那點水還沒有波及到厲炅,魔鏡中已經冒出更多頭髮,那些頭髮穿過骯髒的水,擊打出一些細小的浪花,細細密密堵住了那些裂縫,連最小的縫隙都沒有放過。
“渡船,不然你家娘娘也保不住你!”
魔鏡的聲音似乎淬了毒,帶著深重的怨氣。
“渡船……渡船……”
蓑衣鬼怪獨眼一眨,手忙腳亂了起來,從蓑衣下延伸出肥乎乎的,一節一節的肉來,垂進河面。
河面下沸騰,河面上哀哭。
“嘩啦——”
那身顯眼的蓑衣突然被拽進水裡。
血肉被撕扯著浮動,在水流中跟著流淌。
蓑衣浮在水面上,撐船的卻許久沒有冒頭。
小小的船在寬闊幽深的河面上,失去了控制,頓時停止不動了,只是左右搖擺得很劇烈。
“人沒了?”厲炅疑惑。
“不……”魔鏡回答厲炅,聲音在顫抖,“娷鑼河撐船的出問題了!”
大鬼哪兒那麼容易被扯下去,那傢伙要搞事!
下一秒,浮起的蓑衣也被強行扯進水裡,撕成了碎片,那些碎片在水流中圍起一大片黑影……
河面慟哭聲不止,而湧動的河水中則有河屍們的聲音此起彼伏響起:
“娘娘……好,要為娘娘獻禮——”
“為……娘娘……獻禮……”
聽著這些河屍層層疊疊迴盪的聲音,魔鏡忽然說不出話,它不知道該怎麼跟厲炅解釋……
獻禮……你們要獻的是普通大鬼嗎?
這到底是撐船的認不出厲炅,還是河神娘娘生了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