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醒醒!”
人的呼喚聲傳入耳中,但棺材裡躺著的“人”顯然不會回答,它沒有意識。
所幸外界呼喚的也不是它,奇怪的對話很快一段接一段傳來。
“你鬼叫什麼?哎呦,痛死了,你是不是抽我嘴巴子了?”
“該抽的就是你!什麼膽子啊,老遠看見你就派人去救了,你倒好,還敢看!被那隻祭品嚇暈了?”
“怪我嗎?媽的,那群瘋子給陰面埋的祭品模樣一個比一個兇殘,昨晚那個,削成人棍了都……”
說話者明顯打了個哆嗦,聲音顫抖了不少,“那玩意兒還朝我笑……把自家最高掌權者弄成這副悽慘的樣子埋在陰面,那群傢伙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以前又不是沒埋過,他們不是隔十幾年就要埋一個?說什麼養蠱,埋多了總有一個能跟陰面掰腕子?
呵呵,被殺的人自己下的命令,它樂意,你別管那麼多,我們又不是那邊兒的人……我先把祀品送回天都,你好好養傷。”
外界沉寂下來,四角棺材被人抬起,給棺材內的東西帶來一種騰空的搖晃感,很舒適。
它仍然一動不動,甚至生不起“動一下”的想法——沒有自我的東西只能機械接收外界的所有信息,並不會處理他們。
“祀品”被人力抬著,很快又被放在四輪的車上,之後是轎子……交通工具不斷變換,將這樽黑沉沉的棺材抬入某間三進宅子。
一路上說話的人不少,可一進屋,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都閉嘴了。
宅子是規定的祀的住所,雖然他們不覺得“祀”獲知到足夠的外界信息後真的會生出新的自我——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
但在這所類似於祭壇的宅子裡,總還是要裝裝樣子的。
“噠。”輕輕一聲,棺材被放下。
抬著棺材進來的人們躬身拜了拜,滿臉恭敬地上香,上供,在棺材前擺上瓜果香燭,又悄無聲息離開。
周圍重歸於寂靜。
棺材裡的東西從始至終沒有半點動靜。
“嗒、嗒、嗒……”
不多時,極輕的腳步聲靠近,活人的氣息再一次靠近棺材。
“主祀……多有得罪。”
靠近的活人跪下,對棺材拜了拜,恭恭敬敬磕了幾個頭,又爬起來,他徒手掀開棺材釘。
“叮、叮叮……”
生鏽的金屬落在地面上。
隨後,打開棺材的人開始對棺材裡的祀品做檢查,確保“祀”確實沒被陰面侵蝕同化。
明亮的光很快傾斜照進棺材,映出裡面眼神空洞的“女屍”。
活著的屍體有極細弱的呼吸,軀殼曼妙而纖細,皮膚泛著常年不見天日的慘白,它黑髮散亂,顯然很久沒有人打理,一縷縷相互糾纏著從頭爬到腳。
棺材底,一張張胡亂覆蓋的白布破破爛爛,囫圇罩著睜眼的女屍軀體,顯得整具肉體像一隻泛黃的肉蛹……
“主祀大人,多有得罪……”
一隻發皺的手伸下棺材。
沒了棺材蓋,“主祀”毫無阻礙地看見檢查自己的人,那是一個佝僂著身體的老頭,老頭取來蠟燭和艾草,還有許多古怪的器具,他用這些東西做了不少古怪的動作,最後將帶有濃重陽面氣息的白布將“祀”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