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鏡還沒說完,山林忽然又變得碧綠蒼翠,好像先前那片血色的林子根本不存在一樣,只在鏡面還倒映著一點端倪。
周圍的變化太快,魔鏡的話戛然而止,它驚疑不定地脫口而出:“不會是它們打成這樣把畫中仙引來了吧……”
“啪——”
彷彿為了打消它的擔憂,遠處驟然響起摺扇展開的聲音。
魔鏡放下心來,不是畫中仙就好。
從魔鏡的視線盡頭冒出來一隻穿著長衫的狐面書生,那書生遙遙站著,一展摺扇,朝剩下的“女子”招手。
“過來——”
“過來——”
“過來……”
沒有任何鋪墊,一聲一聲扎進靈魂的呼喊趁虛而入,捉住了狀態不妙的山鬼的意識,讓它混混沌沌地停下了自己的舉動,十數只“女子”一步一步靠近書生……
其他大鬼抓住機會,立即擺脫了山鬼的影響,甚至來不及管意識中被篡改的記憶,它們全都逃得飛快。
“過來……”
書生摺扇遮擋的笑容裂到耳根,露出滿口鋸齒般的牙,它持續呼喚著……
等那些“女子”走到它面前,書生向厲炅行了個禮,然後它才轉過身,單腳跳著朝遠處離開。
數十隻柔弱纖細的“女子”跟隨它,也步步往前,慢慢移動著……
一時間,除了樹葉摩擦,就只剩下了那些或跳或走的動靜,顯出幾分節奏感來。
碧幽幽的山林中幾秒前還是血肉橫飛,幾秒後卻變得安詳平和,前後鉅變,詭異至極。
厲炅剛放到脖子上的腦袋就這麼看著眼前這一出彷彿被打斷的“戲”,他沒有急著叫住山鬼詢問記憶的事情,直覺告訴他還沒結束。
果不其然,山鬼和書生沒走兩步,只剛剛消失在視線盡頭,從它們的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女子的尖笑。
然後是書生回以同樣的尖笑。
女子哭,書生回以同樣的哭。
幾乎同調的聲音往復,在簌簌作響的山林中分外瘮人……
很快,帶著虛幻非人感的“女子”們揹著,抬著那個書生回來了。
它們或哭或笑,立著婷婷嫋嫋的身段,站在厲炅面前。
“請原諒我的冒犯……我將繼續貫徹您的命令,它們一個也逃不了……”
山鬼,也就是那些“女子”們低眉順眼。
但厲炅只看狐面書生,不看它們,片刻後,厲炅問:“有事?”
狐面書生不會是被山鬼抓來的,如果它沒有動什麼手腳讓山鬼帶它過來,那麼在它被山鬼控制住的時候,就會被山鬼撕碎。
聽到問話,書生從女子的背上跳下來,單腳站著朝厲炅作了個揖,有些豔紅的臉上,唇邊笑弧很大。
它慢悠悠取出一壺酒,又取出一個淺底的酒碗,清澈的酒液落到碗底打著旋兒……
“譁——”
整碗酒被倒到地上。
然後是酒壺裡的酒……
地上的青苔張牙舞爪,捕捉這些液體。
厲炅視線正對著的書生開口,怪異的語調很陰森。
“畫中仙邀您小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