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綠的山林沒入畫面,在厲炅面前流動著,他足尖不過半米處騰昇起一座掛在紙面上的涼亭,還有石桌和椅子,桌面上端端正正擺著點心和酒壺。
下一秒,畫面凹陷,厲炅腳下腐爛的水淋淋的苔蘚和石頭變成了一汪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湖泊,他站在湖面上,並沒有沉下去——一幅畫出現什麼場景那都是合理的。
湖泊中倒映著與周圍截然不同的血色山林,枝葉交錯,簌簌作響,只是現在的響聲怎麼聽怎麼像是白紙在相互摩擦。
畫中仙輕巧地出現在涼亭中,它執起酒壺往酒杯中倒酒,自認為做得很好。
厲炅沒有表示是否願意接受邀約,但也沒有拒絕,不是嗎?
離涼亭不遠的厲炅把腦袋捧高了一點,轉頭看畫中仙,忽然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做得很好?”
畫中仙被笑容撕破的身形連帶著那一片所有景象瞬間凝固。
“變回去。”
厲炅平靜命令,他託著腦袋,拋了拋手裡銅質的錢幣。
“河神娘娘……”
“我不在乎。”
厲炅耐心耗盡,他沒再管畫中仙的反應,徑自轉身把琴盒往魔鏡那邊一丟,抬腳就走。
魔鏡老老實實地伸出髮絲纏住琴盒的把手,它快速跟上厲炅,臨走前還不忘給畫中仙一個幸災樂禍的簡筆笑臉。
厲炅剛走出兩步,從身後畫中仙處投來的窺視感死死落在他身上。
周圍,只能看見畫框的掛畫仍然展開著,畫面徐徐流淌,景色一直在變。
厲炅面不改色,又走了幾步。
鞋子踏在湖面上,在這幅畫中擬出一種和踩在青苔上既相似又迥異的黏膩聲音。
一圈一圈生硬違和的水波漾起……
“啪嗒——”
“啪嗒——”
“啪嗒……”
厲炅沒有重複要求畫中仙把周圍恢復原樣的意思,只是拋著銅質錢幣離開。
看起來並不在乎畫中仙聽不聽他的話。
涼亭中的畫中仙似乎在糾結,猶豫著什麼,但最終它還是丟掉了手裡的酒壺,把它投進湖面。
周圍的紙質摺痕飛速退去,所有景色先是一頓,接著重新動起來。
一陣“嘩啦嘩啦”的摺紙聲響起,非常沉重,而且具有極強的穿透性……
畫中仙不知做了什麼,它的視線還在厲炅身上,動靜卻處於四面八方。
厲炅沒有回頭,畫中仙讓周圍恢復原狀,他也就理所應當地走了出去。
在厲炅身後,懸在空中的掛畫消失了。
確認不在原地,畫紙裡頭的畫中仙才停下自己製造無意義聲響的舉動,它伸出手指劃拉兩下,一壺新的酒出現在它慘白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