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麼稱呼?”
黑霧散去了些,露出裡面擦拭長煙鬥和摺扇的白袍人影,那張蠕動的不斷變化的臉低垂,隱沒在長而散亂的黑髮下。
“既然是活人,那便隨你,你可以叫我零號,也可以叫我……主祀。”
“主祀……來一碗麵唄。”
“小本生意,先付後吃,概不賒賬。”
白影微微抬眼,又慢吞吞加了一句。
“童叟無欺。”
“我現在沒有錢,但我有大鬼的情報,很多,從戾王墓到娷鑼河都有,你想吃小點心嗎?”
楊沉雎笑眯眯的,試探著,隨時準備拋出那句“開個玩笑”。
“大鬼?”
白袍主祀忽然抬頭,掃了楊沉雎一眼,似笑非笑,它脊背往後一仰。
在其背後瞬間綻開一大團沒有依據的懸浮白幕,白幕寬闊巨大,侵佔了整間酒樓。
楊沉雎瞳孔一張,在白幕下忽然產生了一股卑微渺小的認知,他將這點認知掐滅。
眼前,在錯位的,壓縮的視覺下,那些詭異的白幕相互勾纏,一陣陣此起彼伏的慘叫從中傳出……
“啊啊啊——”
白幕中,一團團扭曲的,不同長相的怪異影子拼命掙扎,或一動不動。
它們的尖叫撕扯開白幕,其本身卻完全無法掙脫,甚至連求饒都做不到。
“嗒嗒……”
白影敲了敲桌面,往茶盞裡添茶,語氣淡漠:“你是指它們嗎?”
這好像有點厲害過頭了……他迄今為止也就見過厲炅不把大鬼當回事……
楊沉雎驚歎地“哇”了一聲,鼓掌。
“真厲害啊!我覺得或許你會需要一個同位階……”
話語未盡,一陣詭異的觸感忽然在掌心瀰漫開來。
“嘀嗒……嘀嗒……”
幾縷腥氣鑽出,探進鼻腔又很快消失。
象徵人類蒼白皮膚的色塊如蠟油般滑落,又像麵湯一樣攤開。
他在……融化。
楊沉雎張了張嘴,卻發現說不出話,聲帶和喉嚨已經化作一團。
黑霧滾滾,白影消散,尖利的童聲起伏叫嚷著,笑語晏晏,歡欣雀躍。
“嘻嘻……他真奇怪,怎麼身上有浮界的同化還不老實呀?”
“第一次看見勾結大鬼,還敢拉老闆下水的東西,他不會把老闆當成大鬼了吧?好稀奇喲……嘻嘻嘻……”
“同位階……浮界那位?”
“噓——老闆最討厭陰面和浮界啦!”
“老闆還討厭散漫沒有規矩的人,全佔啦,他全佔啦!”
最後,所有尖利的聲音集中著轉向融化平鋪在木樓地面的那攤血肉,嬉笑中滿帶惡意。
“不敬主祀者,當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