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架子床四周罩子明顯褪去了最初的潔白,泛黃得甚至可以用髒來形容。
床上幾床被褥,除了能看出是紅色,只能用老、破、舊來形容。
細心一點甚至能在那對鴛鴦鳥周邊看出幾個補丁。
張婷靠近床邊,一股濃烈的汗臭味和尿騷味竄進了鼻腔,差點讓她嘔了出來。
床上的孔捷病入膏肓,骨瘦如柴,顴骨凸起,眉眼間深陷的凹痕讓人生憐。
“閨女,你,你,你回來了!”
孔捷艱難的支稜起身子,聲音細弱得不如蚊子叫,崩出這幾個字,都費了他好大的勁。
他的臉色蒼白如灰,眼神極其黯淡,嘴皮也乾裂得滲出絲絲血漬。
“爸!”
張婷眼裡閃著淚,陣陣酸楚湧上心頭。
“欸!好,好,你到屋外去坐,這裡臭得很!”
孔捷上氣不接下氣的應承著,眼神裡明顯多了幾分欣喜。
“張婷的爸爸怎麼病得這麼重?這三姊妹到蓉城來了幾次怎麼半個字都沒提起?”
季風感動之餘,腦子裡浮現出一絲不祥之兆。
團圓總是令人喜悅和感動。
淳樸真摯的情感,不會因貧窮和富貴而變了質,可情感的背後卻又藏著齷齪。
一大家子都沉浸在喜悅之中。
湯桂菊領著女兒女婿殺豬燙雞,忙得不亦樂乎!
張婷則一直呆在季風身邊,寸步不離。
新奇和熱乎勁兒過了,這裡帶給她的感覺就是窮!
尤其上了一次廁所之後,她只想逃離!
十多年沒再蹲茅坑的她,已經完全適應不了了。
她難以忍受那用石頭圍成的斜角茅坑,裡面的糞水時不時還有蒼蠅縈繞。
上個大號還得小心翼翼,一不小心糞水就沾到了屁股上。
“老二,這大小夥子長得可真俊!這麼年輕怎麼會是婷婷的後爸呢?”
湯桂菊一邊扯著豬鬃毛,一邊問著蹲在臨時土灶邊燒火的孔萍。
“你別問了,你沒看出來嗎?你看四妹對她像是對後爸嗎?”
“那你爸的事情,你給老四說了沒有?”
“媽,你小點聲!你怎麼不用腦子想想,如果我們說了。四妹還會回來嗎?”
“那,那,那怎麼辦?你爸這口氣再不去手術怕是撐不了幾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