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二十年前的涼地確實是貧瘠之地、蠻荒之地,但現在今非昔比。
在北涼文官的齊心協力下,涼地的百姓比絕大多數的中原百姓要安寧許多。
“我也想啊~”
荀安悵然一笑:“下輩子吧。”
塵嶽的目光終於出現了一絲顫動,一言不發。
在眾人的注視下,荀安朝著大家彎腰行禮,說了一句:
“我荀安對得起陛下,對不起南充城的百姓。
今天,這條命就還給他們!”
一語言罷,荀安就從城頭一躍而下,沒有半分留戀。
塵嶽在原地站了許久,平心而論,這樣的忠臣是任何一個帝王都夢寐以求的。
可惜啊,他跟錯了人。
塵嶽輕聲道:
“收斂一下屍體,好好安葬吧~”
“諾!”
……
“殺啊!”
“大軍入城!”
“進攻!”
“嗤嗤嗤~”
“啊啊啊!”
涼軍一入城,城內的隴軍就全線潰敗,逃的逃,降的降,敢於死戰的幾名悍將也死於亂軍從中。
蜂擁而入的騎軍兵分兩路,一路直奔那座皇城,經一路嘛,自然要去宇文府邸。
幾乎佔據了整條街道的宇文府邸和往常一樣,燈火通明,十分耀眼。
但實際上這座府邸內的宇文族人早就撤的乾乾淨淨,只剩下了那位老人:
宇文鴻儒。
留下來照顧他的也是跟隨他多年的忠心老僕。
第一批趕到這裡的涼軍隸屬天狼軍,數以千計的精銳騎卒將整座宇文府邸圍的水洩不通,後面還有源源不斷的步卒在趕來。
但涼軍並未入府,厚重的木門也閉的嚴嚴實實。
大家似乎都心有靈犀的按耐住了心頭的亢奮,因為從隴軍降卒的嘴裡他們聽到了一個消息:
宇文鴻儒沒走。
重重深院中,白髮蒼蒼的老人獨坐在一把太師椅上,微微搖晃著身體,椅腳吱哇作響。
微閉雙眸的老人永遠是一副看起來即將睡著的樣子,昏昏沉沉,老邁昏聵。
但任何人敢小覷他的人都已經死於一場場的朝局鬥爭中,整個家族也隨之煙消雲散。
老人的手邊還擺著一盞茶水,涓涓熱氣在空中翻騰著。
城中震天的嘶吼聲、喊殺聲迴盪在宇文鴻儒的耳邊,也沒能讓老人的神情出現絲毫變化。
馬蹄聲越來越近,嘈雜聲也越來越近。
他能感覺到,有一大群士卒衝進了宇文府內,順著院內的寬敞大道直奔自己居住的這座內院。
宇文鴻儒還是在搖晃著太師椅,眼皮子動都不動。
“嘎吱~”
房門終於被輕輕推開,跟了自己幾十年的老管家站在門口,恭恭敬敬的說道:
“老爺,人來了。”
就在這位老管家身後十幾步的位置,站著密密麻麻的涼軍士卒。
可以說他的生死已經不是自己說了算了,但這個老管家依舊神情平靜。
宇文鴻儒的眼眸終於緩緩睜了開來,不緊不慢的飲了口茶。
茶水入喉的剎那,老管家的目光似乎暗淡了好幾分。
放下茶碗,宇文鴻儒輕聲道:
“去請涼王吧,就說我這個糟老頭子,想見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