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吧~”老人苦澀道:“起來吧!”
看到父親終於同意後撤,常靖哲鬆了口氣,轉身就準備出城斷後。
常懷奕一把抓住常靖哲的胳膊道:“叔父,斷後的事就交給我吧。”
“不行!”常靖哲斷然拒絕:“你血戰一夜,精疲力盡,哪來的力氣再戰!我來!”
“叔父!爺爺!”
常懷奕提高了語調:“從小到大,我事事都聽你們的,這一次就讓懷奕做回主吧。
數萬潰兵還需要叔父收攏,我是斷後的最佳人選!
爺爺不是經常教導我們麼,常家子弟,要擔起肩上的擔子!”
老人看著自己的孫兒,猶豫了許久,終於點了點頭:
“去吧,別忘了,你是常家男兒,死,也得死在馬背上!”
此去註定是九死一生,但老人沒有說什麼寬慰的話,邊關的豪情或許只有邊關人才懂。
常懷奕坦然一笑:
“末將常懷奕,領命!”
……
偌大的平原上,兩千騎駐足而立,氣勢如虹。
這是膠州城中留下來護衛常翰棠的兵馬,全部交給常懷奕帶了出來,因為其他的騎軍已經沒辦法再阻擊隴軍了。
常懷奕沒有時間去擦拭鎧甲上的鮮血,只是換了一把嶄新的長矛。
兩千騎在身後鋪開,淡藍色的甲冑顯得極為飄逸,兩千精銳已經知道他們今天將要面對什麼。
他們的任務就是釘在此地,擋住隴軍鐵騎,為身後的大軍後撤爭取時間。
一個時辰還是兩個時辰?他們不知道,只知道一步都不能退。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馬蹄聲驟然作響,一望無際的黑甲騎軍出現在了天邊盡頭。
士卒盔甲上的翎毛和之前一樣在風中搖曳,上下起伏。
相比於寧軍,黑翎軍最晚加入戰場,士卒的體力最為充沛,在廝殺之中的戰損也最小。
負責追擊的騎軍足足有八千之眾,四倍於寧軍。
“停!”
為首的許直臣怒喝一聲,大片騎軍順勢停下,緩緩開始排列陣型。
原本黑翎軍是全黑之色,現在依然夾雜了點點鮮紅的血色。
看著對面一字排開的常家邊騎,並無半分撤退的意思,許直臣獰笑道:
“打算拼命了麼~”
常懷奕輕扯韁繩,獨自一人策馬出陣,前行兩步之後便停止不前,他抬頭看了一眼軍中戰旗,那一個大大的“常”字正在風中招展,殺氣十足。
“呼~”
常懷奕吐出了一口胸中積攢多時的濁氣,朗聲道:
“我常家邊軍何在!”
“在!”
常懷奕怒聲喝道:
“可敢隨本將一戰!”
兩千人仰天怒吼:
常家兒郎、死馬背,死馬旁!
握纓槍,挺脊樑!
鮮血染衣裳!
“殺!”
“殺!”
……
大隴歷,太初元年秋,寧軍與隴軍在膠東道展開慘烈廝殺,十餘萬人激戰一晝夜,雙方戰死五萬餘人,膠州城外屍骨遍地、血流成河。
戰事最後,常家兩千邊軍鐵騎斷後,被數倍隴軍團團圍住,死戰至最後一人,僅常家長孫常懷奕在親兵護衛下重傷遠遁。